廢物與廢話

◎ 小野

女兒是一個很怕聽廢話的人。

每天晚上七點整收聽一家廣播電臺的美式英語教學節目，她不肯提早一分鐘打開頻道，因為前面是一個新聞評論節目，經常有一些專家學者或民意代表在高談闊論，加上廣播員也會加一些像口號或訓話的喃喃自語。女兒如果不小心聽到了，會像聽到鬼叫一樣把收音機關掉，并且說：“多聽一秒鐘都讓我覺得惡心，都是笨蛋講話！”

平時她怕老婆和我說太多話，又不便阻止我們，就做了三個紙牌，上面分別寫著：

別說廢話

請長話短說

請勿說臟話

每當我們說話太多、口沫橫飛之際，女兒就像警察面對示威游行的隊伍一樣“舉牌警告”。

有一天女兒拿了一道社會習作對我說：“這一題我不會。”

我看題目是：“你平時常和爸爸媽媽說話嗎？通常說什么話題呢？”

我非常泄氣地對女兒說：“這種簡單的題目你竟然不會？你每天和爸爸媽媽講多少話？爸爸平常花多少時間和你討論一些課本上的內容，花多少時間去搜集資料？童話呢？我們花多少時間談童話？”

她面無表情地說：“就是因為平常亂說，說太多了，我反而不會寫了。”

于是我又花了些時間和她討論我們平日的話題，她倒是干脆，很快就打發了這個題目。

我有些生氣了，對她說：“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決定和你簽訂中止雙方談話協定。”她頭一抬說：“簽就簽。我是看你無聊才陪你講話的，誰稀罕？”女兒掉頭就走了，待在書房里繼續寫功課。

老婆想做我們之間的調停者，問女兒：“你在寫什么？”女兒說：“寫劇本， 明天要表演的。”老婆說：“和爸爸討論一下再寫吧。”女兒很堅定地說：“不必。”

后來我才知道，女兒寫的劇本叫作《人體的廢物》，有同學志愿演“大便”。據女兒說，表演很成功。

看來，我們平常真的說了很多廢話，就像人體的廢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