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父親的假山

劉 瑤

三月天時，院子外的山坡上，桃花盛開，粉艷粉艷的，叫人看了好生歡喜。這個時候，父親會拎個大布口袋，叫我和他去山上尋找吸水石。我最喜歡去山里玩了，自然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后頭。

在山上，我和父親各拿一根粗樹枝，在雜草上撥來撥去。有硬物時，我們會很期待地蹲下身，查看石頭的顏色、形狀和凹凸程度、有無孔洞。我和父親會因為誰先發現好石頭而爭論不休。父親從來不讓我，而我就鬧脾氣不理父親，也不找吸水石了，跑去摘長長的枝干上沒有葉子卻長著一排紫色的至今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我會摘好多好多，抱著它們從那條彎彎曲曲的寬不過半米的小路上跑下山，然后彎下腰在桃林里轉一圈，學著布谷鳥的叫聲再跑上山。就這樣來來回回，直到聽見父親扯著大嗓門叫我。

父親搭的假山已經很有意思了，卻常因為我的一個主意，便把它們全部拆掉換上我的設計，然后跟我爭論誰的設計更好。

那個占地只有兩平方米的假山池，常因我和父親源源不斷的新想法而變換造型。假山上種了吸水草，有小橋、塔，還有魚兒在石頭底下游來游去。鄰居常來駐足觀看并贊賞，父親很是得意。他不善言辭，只會快樂得像孩子一樣跑前跑后地與鄰居打著招呼。

那時放學我都是一路跑回家，放下書包，拿起在路上撿的破籃子或破盆去院子外的池塘邊撈小魚、小蝦，然后放進假山池里。我用鐵絲做個魚鉤，用母親縫衣的棉線穿在魚鉤和竹竿間，在假山池里釣我親手撈起又放進去的那些小家伙。魚鉤上鉤著的是我在墻邊的土里挖的蚯蚓或是一粒米飯。蝦子一般不咬鉤，稍有動靜便四散逃開，竄至陰暗處。池底下的塵土會浮起來，落定后又會留下蝦子逃竄的線路。那些肚子上有彩虹般色彩的小魚則會猶猶豫豫地來回幾趟，揣摩著魚鉤上的食物是否安全，它們很警惕，所以很少咬鉤。

班上的同學也會圍攏而來拿起魚竿躍躍欲試。他們七嘴八舌的歡快的笑聲把魚兒和小蝦嚇得在水里四處亂竄。

當初分房時，父母要了一套最靠邊的房子。勤勞聰明的父母看上了那兒有很多荒地，盤算著開墾出來有很多的用處。父親不僅在圍墻外開墾了菜地，在圍墻里搭了假山池，還順著墻邊種了好多洗澡花。

夏天的傍晚，玫紅色的洗澡花盛開一片，把青灰色的圍墻都染紅了，煞是好看，惹得路過的人都停下來看看再走。有的找到父親索要花籽，希望來年自己屋前也有這漂亮的景色。小孩子則跑來跑去，趁大人不注意摘下一朵拿去向別的孩子炫耀，而我常因此和這些孩子吵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