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我會努力』的掌聲

●朱國平

參加過許多場面盛大的婚禮，有一個程序總是千篇一律，概莫能外。主持人問：無論將來是貧窮或者富貴，發達或者困窘，不管發生什么事情，你都會不離不棄，始終如一的愛著他（她）嗎？回答也是千篇一律：我會！——會與不會，那是必須拭目以待的。

但前幾天參加一個婚禮，進行到這個程序，主持人問這個問題時，男主人公的回答，讓我嚇了一跳，也讓全場嘉賓為之愕然。他沒有立即給出回答，稍作思考，然后說：這是我們倆共同的理想，我會為此做出最真誠的努力。好在主持人極其機敏，立即打上圓場：新郎官的回答實實在在。然后，他把話筒轉向新娘：你會嗎？新娘莞爾一笑：我會加倍努力。觀眾席上，響起熱烈的掌聲。

婚禮的隆重和豪華，婚禮上眾目睽睽之下的信誓旦旦，常常在婚后被當事人遺忘。因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在一夜之間視同陌路而各奔前程的，大有人在。

小王和小陳是大學同學，從大一到大四，在飯堂，在宿舍，在操場，在他們愿意見面的每一個地方，都有他們卿卿我我的愛意纏綿。畢業后，水到渠成，他們牽手走進婚姻的殿堂，接著便有了見證他們愛情的寶貝女兒。可是，現在他們天各一方，彼此已經毫不相干。分手的理由極其簡單：小陳家在南京，結婚的時候，他們的工作也都在南京。后來，小王被上海的一家外資企業看中，花高薪挖他。他舍不得丟下妻子和女兒，但又舍不得丟掉眼前屬于自己的發展空間。于是和小陳協商，他先過去，待幫她找到理想的工作后，再把她們娘倆一并帶去。她說，可以的，但如果在半年之內，還不能把她們帶去，他就得返回南京。他去了上海，卻沒有及時找到她滿意的工作。于是，她發出通牒：立即回來，哪怕找不到工作先在家里呆著。他在上海的這家外資企業，負責東南亞一片的產品營銷，哪能說走就走？而且，在他看來，如果讓他回南京呆在家里，和讓她來上海呆在家里豈不一個道理？當抬杠開始，兩個人的裂痕便逐漸加大。最后，她帶著一周歲的女兒，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想女兒想得發瘋，可是，每次打她的電話，都無法接通。小王是我同學的外甥，那次，同學的兒子結婚，我們坐在一張臺子，看到了同學的兒子和媳婦在臺上海誓山盟，他拿出手帕擦眼睛。我覺得事有蹊蹺，之后問同學，同學便和我講了他外甥的這段故事。

我覺得小王和小陳的分手，有他們各自的理由。盡管他們經歷過較長時間的戀愛，曾經有過真誠的相互間的傾慕，但是，戀愛和婚姻，畢竟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碼事。戀愛是兩個人結伴的旅行，挑最好的景點看，尋最美的處所去，倘有齟齬，便坦然地揮揮手，走各自的路。但兩個人一旦走入婚姻，油米醬醋，衣食住行，便會將男女當事人拉入最凡俗的生活。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要求自己的丈夫守在身邊，這是一點也不過分的要求，至于要求要找一份自己滿意的工作，也無可指責。從男方的角度看，要自己的事業，要通過事業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從哪一點上看，這都是一個優秀男人所不可缺少的。問題是，女人或男人，他們所要求于另一半的，不是他們有多優秀，而是他們必須適合自己。因為不適合而分手，這樣的男女大有人在。

感到糾結的是，結婚的時候都是成年人了，具有完全的“民事行為能力”，為什么會對以身相許的另一個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諾言視同兒戲呢？締結婚姻的承諾，神圣而莊嚴，它是心對心的應和，是靈魂對靈魂的對白，做不到的，可以不說，既已說出，便是一言九鼎，需終生銘記，時時踐行。當然，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成功的婚姻，莫不是當事人共同努力的結果。所以，在“我會”和“我會努力”之間，我更贊賞后者。我覺得那種“努力”和“加倍努力”的態度，不僅能體現一種負責的精神，更主要的，是能夠讓雙方明白，婚姻只有被當做一項共同的事業，有兩個人的共同呵護和協力經營，才能綿久而芬芳。

由婚姻而及其他，倒真希望能多聽到“我會努力”的大實話，能看到靠船下篙、一錘子砸個坑的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