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豐饒的生命原色
——評余秀華首部散文集《無端歡喜》

●黃東光

《無端歡喜》系詩人、作家余秀華的首部散文集，它的出版，標志著余秀華的文藝創作開始邁向了豐富而多元的文學高地。

全書由四十多篇意味雋永的散文構成。有對世事的書寫，有對婚姻的反思，有對事業的展望，同時說道著生活的無奈，感慨著命運的多舛。在飽蘸著對苦難人生獨特的理解中，在冷峻、俏皮的文字外表之下，也彰顯了作家思想上的機敏和成熟。雖然艱辛的生活給余秀華帶來了諸多不幸，但她并沒有過多沉湎于往事的追懷中，而是從磨難和愁苦中理智地跳將出來，以理性的思維，以一顆刪繁就簡的剔透之心，平心靜氣地看待著周遭的幸與不幸。余秀華以詩一般的語言，寫星光、談饋贈、道禮贊，說故鄉的春天，寫馨香的大地，書縷縷的鄉愁。女性的細膩和溫柔，透過那些行云流水的文字，清清淺淺地表露出來，讓筆下的世界不由蒙上了一層清新、素雅的光暈，泛著溫潤的愛意，令人心醉神迷。

詩歌豐富了余秀華的情感，也在不經意間改變了她的生活。一首驚世駭俗的《穿過大半個中國去睡你》讓她聲名鵲起，但悄然間也讓她付出了頗為沉痛的代價。書中，余秀華毫不忌諱地談了自己離婚一周年的感受。性與愛，真情與擁抱，是那么的大膽和直白，叫人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而對于一些非議和妄評，她更是超然得令人嘆服。此次，她用散文的筆調，外加超然物外的豁達，表達了心中依然強烈的愛憎。她不無幽默地寫道“好吧，蕩婦就蕩婦，我從堂屋蕩到廚房，從廚房蕩到廁所。后來一不小心就蕩到了北京、廣州等地……”犀利的表白，既巧妙化解了一時的誤解，也以寵辱不驚的淡然，真誠表達了她對真愛的熱切期盼。

《無端歡喜》帶著余秀華對世情、對人生質樸而達觀的領悟，于樸實莊重的現實描寫中，抒發著對生命、愛情、友情的熱切思索。她以詩化的語境，沉甸甸的思考，勾勒著斑駁的世相，揭示著人性的幽微，憧憬著人間真愛，描摹著豐饒的生命原色。她無意去布道那些艱澀的人生道理，更無意去詮釋那些虛玄的禪思妙想。余秀華只在意簡單地活著，并以她喜歡的方式，談她細微的感受、心靈的觸動、思想的啟蒙。兀自生長的竹節草，春天里綠意盎然的村莊，黃昏中輕拂著樹葉的秋風，還有那思緒飛揚的漫漫秋夜……大自然的花開花落潮起潮涌，撩撥著她異常敏感的神經。春去秋來間，物是人非中，不期然里，教會了她以簡單的心境去看待周遭的紛繁。她以信手拈來的悠然，愜意地表達著對世間美的呼喚和理解，這讓她的許多語句漸漸地多了一些深沉的哲味。如：“我們無法知道自己和命運有怎樣的約定。只能看透虛無，讓自己活得更無畏。”再如：“在一個個樸素的日子里，這樣安詳的時辰讓我心里充滿了喜悅，生命的姿態在這樣的時候格外清晰。當我第一次感覺到它的美好的時候，這熱愛便從來沒有間斷。它一定無數次撫慰了我的悲傷和迷茫，在我不經意的時候；它一定許多次給了我不動聲色的希望。”又如：“人生沒有被浪費的時間，除了閱讀就是思考，而這以外，就是身體力行地活著。”細細咀嚼這些話語，大開大闔中，我們仿佛看到了一抹抹亮色在眼前一一閃現，循著亮光走下去，恍然發覺：人生又多了一份柔韌和堅強，愛情又多了一份浪漫和期許，生命又多了一份燦爛和輝煌。

苦難是一杯陳釀的老酒，造就了余秀華特立獨行的性格和她風味獨特的詩歌，也釀成了她用詞精美意境高曠的散文，更賦予了她從容淡泊的處事思想。“世間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余秀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通透的女子，雖然傷痕累累，但卻依然癡迷地愛著世間萬物。《無端歡喜》透著股溫暖，洋溢著小確幸，讓人愛不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