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呢喃(組詩)

口 唐政

當血肉之軀變得空空如也

我無數(shù)次想把自己身體打開

像打開一口水井，一座森林，一個西瓜

和一處懸崖上暗藏的洞穴

那些曾經創(chuàng)造了生命

又始終保持低調和沉默的器官

此刻，更像是一群零亂不堪的玩具

它們和當初，已經面目全非

我希望這是一次非正式的外科手術

達到自虐般的滿足

像從劍鞘里，拔出銹跡斑斑的劍

像從烽煙四起的戰(zhàn)場

撤回千軍萬馬

當血肉之軀變得空空如也

疾病，記憶，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都將蕩然無存

我的生命

也因不再淪為一件工具和一種把柄

而無所作為

我找不到自己了

突然有一天

我找不到自己了

我去山那邊找

找到一片被砍伐的森林

我去別人家的園子找

找到一些過期的水果和蔬菜

我在人群中

大聲喊自己的名字

我去戶籍科查

我去收留所查

我甚至

走遍了這座城市的殯儀館

和每一座新墳

我問飛機、輪船、高鐵、出租車

我問每一條道路

我問土地爺爺

我問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問遍了這個世界

我甚至去深山里找

看自己是不是又變回了猴子

我順著我成長的腳印去找

結果在半路上找到自己

正站在一處懸崖邊上

進退兩難

空杯子

很多時候

我只是沉默

或者說

我已經放棄了對抗

我的城堡

風可以輕易推開

如果是春風

它甚至還能

推開我的第二道門

很多時候

我在沉默中睡過了頭

聽不到任何消息

像一只閉塞的鳥

懶得去飛翔

同樣的

我也看不到有多少前途

需要我及時奔赴

其實

我眼前就有一只空杯子

我想給它蓄滿水

但又擔心

它會有別的用途

春天的事

發(fā)生在其他季節(jié)的事

不可能發(fā)生在春天

發(fā)生在春天的事

都免不了拖泥帶水，兒女情長

草木以外

很難看到春天更具體的影子

在春風吹拂的地方

萬物都陷入了冗長的敘事

每一朵花

都是春天豐滿的羽毛

也是春天布在人間的眼線

它要記住，花前月下那些茍且之事

河水經不住雨水的激發(fā)

把春天抬到了一棵樹的高度

而兩岸的楊柳

卻依然搖擺不定

在春天經過的地方

有許多蝴蝶和蜜蜂陷入了深淵

我以為

這深淵中也有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