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發勛
輕巧,可折疊。擺在
底層樓梯間的一把小椅子
承載著一張臉
松樹皮似的。要是放在七十年前
當是一朵懷春的水仙
而此時,一朵傲霜的菊花
在她的頭頂開得正艷
每天獨自走出來
給熟悉的塵世打個照面
然后原路返回,一段不遠的路
她要打上幾個逗號
這讓我想起小鎮上的母親
在她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
腳力,以家為軸心
不過百米,約等于飽經的風霜
是一把老骨頭
支撐著她,是對兒女的念嘮支撐著她
獨自用最后的力量
回到了起點
總想喊出卻又哽咽在喉的
兩個字。自離開您
船一樣漂泊
已有三十五載。三十五載呀
時光顛沛流離
我知道無意于喊出。母親
您不再收集塵世的聲音
在三年前,您懷揣飽經風霜的經卷
于一塊幽靜處閉關清修
還未好好享受兒子在您膝前的孝道啊
母親!您匆匆而去
我知道說這話有多么蒼白
可我是您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
妄有七尺男兒身
而今每每到你的跟前,我不敢造次
不敢輕易敲門
母親!可我沒法關住
眼睛里的黃河長江
我知道,母親!
即使叩上九十九個頭,九百九十九個頭
也難以彌補我內心的虧欠
呵,母親!
怎能遺忘,怎會遺忘!
您是我馳騁的國
您是我棲息的家
鬧鐘,是掛在樹上的鳥鳴
準時,跳躍,歡快
隱匿于樹冠
隨著我跨出小區的腳步
它們向四處散去
傍晚時分,又從四處聚集在這里
像窩居于此的住戶
與鳥為鄰。它們的歡快
以及早晚之間偌大的留白
引發我莫大的興趣
手機對準樹冠
掃描二維碼,加關注
就像嘗試著去關注至今還陌生的
同為鄰里的同一種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