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心

◎ 蔡穎卿

記得有一次，一個朋友贊嘆地說起臺南，說她好愛臺南的原因是臺南的生活步調好慢。為什么我從來沒有感受到她說的那一份悠閑？

原來，在臺南居住的時候，我不僅要以一個工作者的身份與這個城市互動，還要相夫教子。繁重的工作與到處奔波的行動讓我怎么都不會把舒緩跟臺南聯想在一起。

有趣的是，大家是在不忙碌之后，才有了慢活的心情。這是旅客心，也是旅行提供給我們的精神奢侈品。

有一個星期，我突然很想離家，但工作又使我們那幾天無法走太遠。最后，我們沒有往機場的方向去，而往另一個方向的雪山隧道走。開車離開三峽之后，我們經過了新店、安坑、石坪，霧氣裊繞在緊密叢生的綠樹之間。蔓藤輕盈地覆在枝頭上，俏皮地昂首迎風，柔弱中有一種完全不柔弱的盎然生機。

我好久沒有繞著臺灣的東北部走了。因為是平常的日子，雪山隧道暢通無阻，寂靜中的暢通讓我能更完整地感覺到它的幽長。我從不在人多的時候出游，因此不曾體會過烏龜爬行于雪山隧道的漫長與無奈。在似乎沒有盡頭的行駛中，我忽覺遠處的光，而沖出隧道口就豁然開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落實為一趟旅行的經驗。

前往飯店的路上，為旅客設置的旅店、餐廳、休閑去處占據了主要的街區。我跟Eric說，每次來到以觀光為主的城鎮，我總是更想看居民的住處到底長什么樣子，他們的生活又是什么樣的節奏。在繁榮的街景背后，在生活的深處，街區是否為居民保留了他們各自安身立命的精神需要與生活倚靠？

進飯店安頓好之后，我推開落地門往外望，心里想著，暫別生活是人的需要，但在這樣大量為旅游服務的地方，居民自己的需要是否也有人好好照顧？

我所說的好好照顧是，是否有人以合情合理的價錢操辦著柴米油鹽醬醋茶這樣平凡，卻又這樣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