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不說再見

◎奠里衷

誰不想回到過去？誰又不想重走一回青春？畢業時說出口的再見，又有幾個人真的再見？

精疲力竭了的知了終于從蟬蛻中脫殼而出。回想起那個枝繁葉茂、喧嘩吵鬧的夏天，三年的拼搏終于迎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逼仄的緊張感沖淡了即將離開校園的不舍，所有人都在做著最后的努力，臨陣磨槍的。

最后一場晚自習鈴聲響起，沒心沒肺的我隨手抓起桌上的2B鉛筆和卷子塞進書包—那是高考的前一天，全班同學都還留在教室復習，認真看書的卻沒有幾個，大部分人都在輕松地聊著天，我也不例外。但我從未想過，在高考的前一天，我會與同桌莫名其妙地爭吵起來。而在那之前，我們的感情要好到以兄妹相稱。就在那樣緊張而壓抑的關鍵時刻，原因大抵是源于他的告白。聊天的內容不知為何偏離了原有的軌道，天馬行空似的駛向了銀河系外的某個方向，最后兩個人鬧到以絕交收場。

那個小插曲確實稍稍影響了我的高考，我曾以扎小人的心境詛咒過，如果影響了我的成績，那我一定從此與他斷絕關系，再無往來。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去考試的，也不清楚他為什么非要選擇在那天拋出那個炸彈，而事實上，我和他考得都不錯，他去了青島最好的高校，而我則去了一所師范院校，從此兩個人雖說不是天各一方，但也很少見面。后來我去過金沙灘，卻沒有去找他。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種體會，在面對廣闊無垠的大海時，那湛藍的天海一色的美景的確很容易觸動人心底最柔弱的那根線，回憶像是海浪，磅礴涌來。

不甚堅固的友情，酸澀懵懂的愛情，狠狠咒罵過的老師，統統被遺忘于腦后。曾經無比厭惡的三尺講臺，也曾想過以后再也不會被點名上去做題，真是太美好的一件事。然而這些過去的煩惱，卻時常在不經意間猛然浮現在腦海里，又恍惚意識到，所有的一切都早已被“畢業”二字狠狠切斷，遺留在孤零零的回憶城堡里。無人提及、無人傾訴。

而后，某個陽光微醺的下午，走在路邊的林蔭下，心頭偶爾浮現起的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只仿佛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也曾經有過這種味道。那些甜蜜的羞澀的微酸的，究竟是與誰一起經歷過的呢？

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某一天，教室里空蕩蕩、零星的只有幾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雙手托著下巴的自己，目光游離在遙遠的籃球場上，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在盡情地揮灑汗水，那個我喜歡的，那個喜歡我的，兩個運動著的男生正奮力地搶著籃板，只有我，糾結著一番小心思，到底哪個好呢？最后卻被走進來的老師喊走，站在辦公室里垂頭聆聽有關試卷分析的教誨。

再次上課，所有人都已精神抖擻地坐在教室里，同桌興高采烈地轉述著方才的戰況，禿了頂的化學老師準時進入教室，唾沫橫飛地帶領著我們進入元素周期的世界，前方傳來的小紙條上寫滿了年少青春的秘密，彼此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就又達成了放學后的統一戰線。

那些年，我們一起走過的青春里，也不知留下了多少汗水和笑容，那樣的不知疲憊，那樣的不知珍貴，最后留下的只剩淚水。誰不想回到過去？誰又不想重走一回青春？畢業時說出口的再見，又有幾個人真的再見？

畢業，不說再見。只是因為那些時光，早已永遠銘記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