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事物 (外二首)

□段若兮

那些柔軟的事物讓我駐足:

媽媽俯下身用額頭蹭孩子的鼻梁

園藝師把踩壞的花朵扶正，重新培土

蝸牛爬過水泥墻，留下細線樣的濕痕

老夫妻走在夕陽里相互挽扶的背影

一件舊衣上細密的針腳、體溫

那個人還未說話卻已濕潤的目光

柔軟的事物都有棉質的心腸

溪水一樣光亮的額頭

正如此刻，深夜小巷盡頭的路燈

用一束光抱住我

把我抱緊

盲 童

你用手指讀一朵花的眉骨，唇線

用鼻翼讀香味

用耳朵捕捉蟲鳴的振幅，春風的經緯線

用皮膚感受雨滴的形狀和涼意

半仰著臉時一定是在和神靈說話，那一刻

你遼闊的額頭上陽光盛大

這個世上讓我心疼的事情已經太少了

比如剛剛被你讀懂的春天就要凋謝了

比如你仍然努力睜大著空洞無神的眼眶

遙遠的男人

把他從自己的身體里搬出來

就放在最近的對面

他和你之間隔著很多距離

很多時間

隔著很多男人和女人

很多個季節和很多場雪

很多次醉酒與醉酒后的清醒

還隔著很多語言和不會說話的故事

你可以去凝望 或者心疼

但一定不能去擁抱

這么遙遠 遙遠到只愿看這一眼

只愿見這一次

見過這一次后

后半生

就要一直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