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煦
“那件事發(fā)生在2024年,”37歲的古生物科學家張蒙微笑地看著教室里的孩子們,一雙雙懵懂的眼睛讓他一下子想起了25年前的自己,“那時候,我和你們一樣,在‘科學城的育才小學上五年級,我家隔壁就是古生物科學研究所……”
孩子們的思緒被張蒙教授帶到了2024年。
“蒙蒙,看今天的新聞了嗎?”媽媽興奮地問正在玩電腦游戲的張蒙。他正在玩一款叫做“幻想星球”的電腦游戲,心不在焉地回答:“沒有。”媽媽走到電腦前,“整天在虛擬世界里復活那些恐龍、七節(jié)蟲、渡渡鳥有什么意思?告訴你,咱們隔壁的研究所突破了兩項重大技術,一是通過化石提取了遠古生物DNA的基因序列,進行DNA初步克隆;第二,成功研制出了‘克隆胚胎孵化器,只要把一個克隆體細胞放進去,就能孵化出一整個這樣的生物來!”張蒙聽罷,丟下鼠標,抓了件外套就沖向研究所。
果然,研究所的院士馮叔叔正在接受電視臺的采訪呢。順著攝像機,張蒙看到了那臺巨型的“克隆胚胎孵化器”——那是一個半球形的“小房間”,外面覆蓋著一層層厚厚的保溫材料。等到記者們散去,張蒙纏著馮叔叔給他講最新的基因研究成果,還有這個巨型的“子宮”。馮叔叔摸了摸張蒙的頭,說:“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生物遺傳嗎?比如,你媽媽是雙眼皮,爸爸是單眼皮,那你的眼皮應該是單還是雙呢?我們身上的很多細節(jié)構造都是由微小的遺傳基因控制的。如果雙眼皮的基因是A,單眼皮的基因是a,而A是顯性基因,a是隱性基因。那么,在你的遺傳基因對里,只要有一個A,比如AA、Aa,那你肯定是雙眼皮;如果你是單眼皮,那遺傳基因對只可能是aa。”
馮叔叔走到一個很大的顯微鏡旁邊,“瞧,這是電學顯微鏡,可以觀察基因重組。你來看,這兩條染色體在分裂前期,基因正在重組。”張蒙望著顯微鏡連接的顯示屏:兩條染色單體在相應的位點發(fā)生斷裂,斷裂的兩端呈十字形重接,產生新的染色單體。
張蒙睜大了眼睛,這是他第一次離生命創(chuàng)造這么近。基因、DNA、染色體、細胞……就像是一塊塊積木,而人類,居然有了把這些零散的積木搭成各種各樣造型的能力。多么神奇!
“馮叔叔,聽說你從遠古生物的化石中提取了DNA基因序列?”張蒙忽然起了強烈的好奇心,他真想把“幻想星球”里的那些神奇的生物變成現實,他也想來“搭積木”。
馮教授很喜歡張蒙。
這個孩子有好奇心,學習優(yōu)異,也有著相當高的生物學研究天分。他從超低溫氮室里拿出一個培養(yǎng)皿,“我們正將從猛犸象化石里提取的基因序列轉錄到運載DNA上。這就好比說,現在要運送你們班的同學去公園春游,是不是需要一輛巴士?那個運載猛犸象基因的DNA就是這輛巴士。將這段含有特殊基因的DNA片段導入一個細胞里,這段基因在細胞里就會大量地復制自己。我們在‘克隆胚胎孵化器里孕育它,將一個克隆細胞孕育成一個新生命……只不過,”馮叔叔藏在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閃出一絲頑皮的光芒,“現在這個培養(yǎng)皿里的細胞還差一些材料,還不能放入孵化器……”
晚上,張蒙在被窩里輾轉反側。“到底差什么呢?”他一直在思忖,思來想去,干脆坐起來,打開立交互聯網,鉆研起生物學研究網站來。
第二天,他若無其事地潛進了研究所,趁馮叔叔不注意,拿走了那個培養(yǎng)皿里面的一些樣本。
這個世界上,或許誰也不知道,張蒙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秘密基地——育才小學廢棄的舊校舍——里面有他淘來的各種生物學實驗裝置。
假日里,他經常一個人偷偷地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度過。張蒙根據網上資料推測,猛犸象的克隆細胞缺乏一種與滅絕的猛犸象血液相近的血清,為細胞提供激素和生長因子。怎么才能弄到相近的血清呢?去動物園抽取大象的血液嗎?肯定不行。想來想去,實在沒辦法……最后,他居然抽取了自己的血液,提取了血清——反正人類和猛犸象一樣,不都是哺乳動物嗎?
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完這一切,張蒙又將這部分樣本想方設法送回了研究所……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了一個月,張蒙既興奮又有些擔心。
一個星期五的夜里,研究所里響起了刺耳的警報。保安人員和研究員們第一時間趕到了實驗室。一幕令人震驚的場面出現了:一只小狗那么大、酷似猛犸象的“獨角獸”在實驗室里橫沖直撞,撞翻了各種瓶瓶罐罐和實驗儀器。
這只“怪物”在保安人員的圍捕下,束手就擒,馮教授給它打了鎮(zhèn)靜劑。他們提取了它的DNA,發(fā)現這只怪物的血液里含有癌細胞,它頭上的那只角,其實是長出來的腫瘤,壽命不會超過一個月。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時間,各大媒體爭相報道,說實驗室培育出了一只得了癌癥的“猛犸象”,人類第一次復活猛犸象的試驗以失敗告終。
張蒙淚流滿面,心懷愧疚地向馮叔叔說出了一切。馮叔叔不無遺憾地看著他: “傻孩子,人類的基因和猛犸象的相去甚遠。另外,你使用的血清沒有進行任何除菌處理,很可能一開始就被感染了,促使了細胞癌變。蒙蒙,搞科研除了需要濃烈的興趣,還需要專業(yè)的知識和嚴謹的科學態(tài)度。一個熱愛生命科學的工作者,首先要對生命給予尊重和愛護。你看,由于你的一時好奇,導致一個剛剛誕生的新生命在出生不久就要夭折,這并不是我們生物研究的初衷啊……”
“科學家叔叔,您哭了啊。”講臺下一個小女孩大聲喊道。
張蒙的眼里依舊含著對于往事的愧意:“孩子們,當我們年幼的時候,對世界有著很多奇妙的想法,這些想法需要在正確的引導下才能實現。不論將來你們是否愿意從事科學研究工作,叔叔都希望你們是一個尊重并且熱愛生命的人。”
科學演講結束后的第一個周末,張蒙帶領著這個班的孩子們去了一趟“古生物動物園”。看著成群的巨型猛犸象在草地上咆哮奔走,嬉戲撒歡,張蒙和孩子們一起開心而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