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與茅盾的文學思想和創作存在種種差異,其中一個根本性的差異是他們對文學核心價值的認識不同。這在他們的言論尤其是轉向左翼文學的創作過程中有明顯的表現。
一
魯迅對文學作用的看法有過很大的變化,對文學形式的看法更是“天馬行空”,但對文學核心價值的認識,卻始終保持一致。他堅信,文藝是作家個性和人格的展現。文藝作品是否具有作家的個性,是否含有作家的真情實感,是文藝之所以成為文藝的基礎。
五四時期,他指出“《吶喊》的來由”,是他年輕時候曾經做過的“許多夢”中“不能全忘卻的一部分”,其中飽含著他 “自己的寂寞的悲哀”。“革命文學”論爭時期,他又反復強調,創作“革命文學”的“根本問題是在作者可是一個‘革命人’”。加入“左聯”后,他仍然一再重申,“革命文學家,至少是必須和革命共同著生命,或深切地感受著革命的脈搏的”。
這種根深蒂固的文學價值觀,與他同樣根深蒂固的功利主義文藝觀一樣,都是他衡量“文學”的基本尺度,從根本上影響著他的創作。
魯迅晚年將主要精力放在雜文寫作上,他自己的解釋是因為環境的催促,認為“現在是多么切迫的時候,作者的任務,是在對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給以反響或抗爭,是感應的神經,是攻守的手足。潛心于他的鴻篇巨制,為未來的文化設想,固然是很好的,但為現在抗爭,卻也正是為現在和未來的戰斗的作者”。瞿秋白的解釋,則除了強調“急遽的劇烈的社會斗爭,使作家不能夠從容地把他的思想和情感熔鑄到創作里去,表現在具體的形象和典型里”外,又加上了“殘酷的強暴的壓力,又不容許作家的言論采取通常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