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的“好”和“美”

在我們身邊，有一些我們覺得不方便的地方。大到小區行道，小到一個插頭。

你會發現，一些小區的人行道都被設計得橫平豎直的，然后再用方形的草坪去隔出空間。然而，人們就是喜歡“走捷徑”，而這些更短的道路，恰恰就位于草坪中間。于是乎，許多草坪上就出現了人走的新路，而路上的草也大都被踩沒了，被設計出來的舊路卻被閑置。我們要問：為何社區設計師不把這些“捷徑”本身就設計成道路呢？這樣既節省大家走路的時間，又可以保護草坪。許多轉地鐵的通道也有類似的問題，為了疏散人群密度，而讓行人走得非常之遠也在所不惜，未考慮方便使用的問題。

你再發現，常常出差的國人，在住進便捷酒店的時候，都會發現插頭位置起碼有兩個插口：一個是三口的，另一個則是兩口的。本來這設計沒錯，但是經常出現的情況是，當你用了兩口插頭的時候，下面的三頭插口就沒法用了，反之亦然，因為一個插頭占了位置后，由于插頭本身所占空間卻使得其他插頭沒法用。我們還要問：為何電路設計師不把兩種插口橫向排列呢？因為橫著排列就根本沒有“撞車”的問題了。

大家想過問題出在哪里嗎？出在設計上面。這樣的設計不僅不“好”，而且往往不“美”。所謂“方便使用”之反面，就是用著不舒服，使著很難受。不方便就不是什么“好的設計”了。什么是“好的”設計？答案很簡單，那就是“以人為本”的設計。

如果設計師在設計產品的時候，處處考慮到使用者的體驗，那么這些問題也許就不會出現。所以，倡導一種“設計為人民服務”的理念一點都沒有錯。19世紀下半葉，興起于英國的那場“工藝美術運動”到底是緣何興起的？那就是威廉·莫里斯這樣的工藝大師，看到周遭的英格蘭市面上所設計的產品品質極其低下，為了扭轉這一頹勢，他在1979年振臂高呼，做了《為人民的藝術》的重要演講。

威廉·莫里斯指出，“我所理解的真正藝術就是人在勞動中的愉快的表現”，是“為人民所創造，又為人民服務的，對于創作者和使用者來說都是一種樂趣。”你看，設計為人民而創，又為人民服務，那么設計要“以民為本”，這似乎是一切好的設計的核心訴求。

然而，“好設計”為民眾提供生活的便利還不夠，設計還有它審美的追求。因為，我們所使用的日常物品，如果僅僅是好用，那還是一個低層次的滿足；在此基礎上，滿足了使用者的審美需求，那才是更高層級的滿足。因此，在“好設計”的基礎上，以“美設計”作為升華，這才是為了“美好生活”的設計。

設計，本身就是為了生活，并不逃出生活之外。設計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品，而是在日常生活當中的實存。在手工藝的古典時代，清代具有全面“生活美學”修養的李漁，就認定“凡人制物，務使人人可備，家家可用”，這就是將實用性置于最基礎地位，但另一方面，他亦不忽視“窗欞以明透為先，欄桿以玲瓏為主”之類的審美品質。

引領“工藝美術運動”的莫里斯甚至告誡我們說：“在屋子里，除了你知道有用的和你認為美的東西以外，什么都別要。”這顯然是從設計的接受者的角度做出的看法，同時，莫里斯又明確從設計的生產者的角度指出：你必須使你的產品既美觀又實用，否則你一定會失去市場。

這的確道出了設計所必不可缺的兩個支點：一方面，依據“實用性”的相關原則，設計必須是以“人”的實用需要為出發點的，這也是被設計的產品和物品存在的依據；另一方面，依據“審美性”的原則，設計必然是蘊涵了人的豐富力量存在的，在美的設計里面，大眾能透過設計師的創造看到人的知覺力、想象力、創造力和理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