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回故鄉過大年

回故鄉的機會少了，回故鄉過大年就成了一種期盼，再后來就可望而不可即。

我的故鄉在長白山西南麓的一個小鎮。那里有高聳入云的英鴿山，險峻的雞冠砬子，還有著名的蝲蛄河和1958年大躍進修建的水庫及童年的美好記憶。每當回故鄉過年，望著故鄉的山，故鄉的水，故鄉的人，雖然有些陌生，但總是那么親切。

我家是個大家庭，50多口人，而且逐年增多。母親96歲高齡，兒孫繞膝，四世同堂，家庭和睦。有3個兒子已過古稀之年，孫子輩也有年過半百的。1960年全國自然災害那年，母親38歲，父親去世。就在那年家、國最困難時期，家里最需要人手的時候，母親不顧親屬左鄰右舍勸說，把初中剛畢業成為“幫手”的大哥送到部隊參軍，接著又先后把我和四弟送到部隊保家衛國，成為鄉里、縣里遠近聞名的光榮軍屬。母親既當爹，又當媽，把6兒1女拉扯培養成人。7個兒女先后都參加了工作，先后像小鳥從故鄉飛向城里各地。除了在當地銀行工作的二哥外，都進城當上了城里人。后來母親也被兒女接進了城。平時大家各忙各的，二哥駐守老家“大本營”，只有過年才是吳氏家族回“大本營”相聚的開心日子。

每年除夕前，從四面八方，天南海北，先后攜帶自家人大包小裹趕赴“大本營”過年。母親和二哥二嫂坐鎮“大本營”迎接回家過年的各路“人馬”。記得20年前有一年我從縣城回家過年，誤了末班車。當時交通不便，沒有出租車，心急火燎，歸心似箭，我和愛人竟然騎著自行車背著一雙兒女，帶著年貨，一路連累帶凍趕回50多里地的老家過年。

年三十白天，家人們，屋外貼春聯，掛紅燈，扎彩門，張燈結彩；妯娌屋里殺雞，宰魚，切肉，烹飪煎炸準備過年嚼咕。年三十上午，派遣人員到已故親人的墳上，點炷香，放鞭炮，磕個頭，告訴過年了，祭奠一下，意思是別忘了已故的親人。母親說，這叫一輩留一輩，輩輩留個土堆堆。用現在的話說是后人對先人的養育感恩吧。

吃罷團圓飯，三十晚上七、八點鐘開始準備年夜飯——包餃子。人口多，合一大盆面，剁幾盆餡子。有酸菜餡的叫“拴財”，有芹菜餡的叫“擒財”，有白菜餡的叫“百財”，取諧音，圖吉祥之意。兄弟、妯娌，孫子、孫女，圍在一起七手八腳，有說有笑包餃子，傳遞天南海北的風俗習慣，趣事、樂事。有了春晚電視節目，大家邊包餃子邊欣賞春晚。包完餃子，午夜辭舊迎新鐘聲敲響前，換新衣，穿新襪，屋外燃放鞭炮煙花，屋內熱氣騰騰煮年夜餃子，迎接新年的到來。接下來，論資排輩，分期分批，先給老祖宗磕頭（家里祭供的家譜）然后再給活老祖宗（母親）磕頭。男的磕頭，女的行禮。再接下來，吃年夜餃子，小字輩的你爭我搶吃飽了硬幣的年夜餃子。誰吃到了包有硬幣的餃子，預示新的一年吉祥、發財。吃罷年夜飯，長輩給未參加工作的小字輩還有母親發壓歲錢，也叫押腰錢，預示腰包鼓，來年有錢花。每年母親都能收到兒女壓歲錢萬、八千的。其實母親平常有零花錢，用不著這些壓歲錢，讓唯一的“小棉襖”用存折給存著。母親說給自己準備著。每當母親笑著說這話，兒孫們就不免心酸，不讓母親說。

年夜飯吃完，壓歲錢發完。在還沒有電視春晚聯歡節目的年月，我們就自辦家庭迎春聯歡會。有了春晚節目后，這個家庭聯歡會就挪到正月初一白天或晚上。全家男女老少，以小家為單位出節目，爭先恐后，八仙過海，說拉彈唱舞，自娛自樂，成為我們吳氏家族過年特有的文化風景。家族迎春聯歡會，常引來左鄰右舍觀賞。過年期間，男女老少，無拘無束，自由組合，打麻將，甩撲克，下棋，不亦樂乎。90歲的老母親望著四世同堂，滿堂兒孫一大家子人，心里甭提多高興，從不嫌吵，不嫌鬧，和年輕人一樣，從年三十到大年初二，一連熬幾天幾夜，照樣精神煥發。困了和衣而臥，打個盹，醒了笑瞇瞇看看兒子，瞧瞧孫子，和這個說兩句，跟那個嘮幾嘴。每當看到這種情景，我都感慨萬分：是慈母把兒孫一大家子人攏在一起；是大年把大家聚在一起；是老家把大家裝在一起。

過了初三，各路“人馬”分期分批先后辭拜母親和“大本營”各自離去，期盼來年再聚。一般母親大都在鄉下“大本營”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再打道回城。

自從前幾年大本營“寨主” 二哥也進了城后，家族人口越來越多，住樓又不方便，無法施展集聚，只好分散過年。年前和大年初二各家分期、分批前往居住在市里五弟家的母親拜年。

是的，故鄉過年，廣闊天地，天寒地凍，老房子，大本營，幾十口人齊聚，紅紅火火，熱熱鬧鬧，那種場合、氛圍是在城里品嘗不到的。越是這樣，隨著年齡的增長，回故鄉過年的愿望似乎越強烈，也越來越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