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鶴人

鴻鳴

就要從大學畢業，本來已被保送碩士研究生，可家鄉鶴城保護區發來邀請，希望她回家鄉工作。何去何從？大學生修曉航矛盾起來。

天剛蒙蒙亮，一夜沒睡好的曉航就從宿舍樓出來，來到了學校辦公樓前的東湖邊。

這是校園內的一個小湖，里面水草依依，蒲棒叢生，蘆葦搖曳，各種水鳥在那里盤旋、游弋。看到這些，曉航想起了故鄉扎龍屯，想起了爺爺。爺爺是鶴類保護工程師，在那里養了一輩子鶴，是修家第一代守鶴人。

突然，曉航發現，湖中有兩只丹頂鶴在那里嬉戲。看到丹頂鶴，曉航想起了姑姑和父親。那年，剛從部隊退伍的父親，在姑姑犧牲后，毅然來到保護區，接替姑姑，繼續做了修家第二代守鶴人。曉航的記憶里，父親一直很忙碌，特別是自己在市里讀高中的時候，節假日也難見父親一面。四年前高考，當她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場時，看見了很多人在接自己。曉航這才知道，父親在她高考前一天，因連續兩天兩夜尋找丟失的丹頂鶴，在早晨返回單位的路上，遇到車禍，因公殉職。

在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曉航看到了父親幾十本工作日記，上面是每一天養鶴的詳細記錄。當時她就堅定了一個信念，要把父親的工作日記繼續寫下去。

那年，曉航只報了一個志愿，省城林業大學野生動物系，并以高出60多分的成績被錄取。

曉航清楚地記得，當時，家里傾其所有，還差3000元學費，在報到最后期限的前一天。爺爺才領曉航來到省城。為節省費用，爺爺和曉航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蹲了一宿。

第二天，爺爺硬著頭皮，領曉航來到了林業大學。

爺爺對接待人員說明了情況，希望孫女先入學，然后他再張羅學費。接待人員很為難，告訴爺爺，除非校長特批。于是爺爺和曉航到處打聽，一上午也沒找到校長。

在東湖邊的辦公樓前，有個銅象群，幾只丹頂鶴中，站立一位20多歲的女孩。爺爺來到銅像前，凝望著銅像，看了半天，從小聲哭泣到哭出了聲音。

曉航知道爺爺為學費著急，含淚想勸爺爺，可當她看清楚這尊銅像時，也大聲哭了起來。

此時正是中午下班時間，從辦公樓里走出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見此情景，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曉航手中的行李，問，“你是新來的學生，怎么還不去報到？”

曉航哭泣著說，“還差3000元學費。”

中年人心里嘆了口氣，又問，“那位老人是你什么人？你們為什么哭啊？”

曉航告訴他：“那是我爺爺，我們在這里看見了我姑姑。”說著，曉航指了一下那尊女孩銅像。

中年人一愣，吃驚地看著爺爺和曉航。

原來這是修娟的銅像，當年23歲的她應邀到丹頂鶴越冬地鹽城工作，為尋找丟失的小丹頂鶴，不幸溺水犧牲，是我國環保戰線第一位因公殉職的烈士，因她曾是林業大學野生動物系的學生，母校就在東湖邊雕塑了她和丹頂鶴在一起的銅像。

知道了爺孫倆情況后，特別是聽說他們昨天是在火車站蹲了一宿后，中年人眼睛紅了，他馬上掛了一個電話，然后對爺爺說：“老人家，您別著急，咱們先去食堂吃飯，下午我幫孩子辦理入學手續。” 爺爺還沉浸在悲痛中，和曉航愣愣地跟著中年人，來到了食堂的一個房間，見里面還有好幾個人。中年人對大家說，我們臨時召開校長辦公會，專門研究修曉航同學學費減免問題。

曉航這才知道，那位中年人是林業大學的校長。她至今還記得校長最后說的那句話。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能讓烈士的父親為難，更不能因為學費不夠，讓烈士的后代，上不了烈士曾經讀過的大學。

曉航很感謝學校，讓自己順利完成學業。她想告訴姑姑，自己一直努力學習，年年都有獎學金。

此時曉航輕輕撫摸著姑姑的銅像，真希望姑姑告訴她，自己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應該如何抉擇。

這時紅彤彤的太陽正冉冉升起，那兩只丹頂鶴也在鳴叫聲中騰空而起，向太陽升起的方向飛去，丹頂鶴和太陽相映，在湖面上形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

當曉航望著這幅美麗的畫面時，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心里的陰霾一掃而光，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