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后女性前瞻性記憶損害的神經心理學研究

陳奎，袁良津，唐向陽，謝丹丹，方國真

（安徽醫科大學附屬安慶醫院 神經內科，安徽 安慶 246000）

女性產后存在認知功能下降，可能影響其正常工作、學習和生活，而記憶則是其重要的組成部分[1]。目前廣泛應用的記憶分類方法把記憶分為前瞻性記憶（prospective memory，PM）和回顧性記憶（retrospective memory，RM）。PM是對將來的事件（計劃及意圖）的記憶，按照其內容的不同，可細分為基于事件的前瞻性記憶（event-based prospective memory，EBPM）和基于時間的前瞻性記憶（time-based prospective memory，TBPM），RM是指對已過去事件的記憶。現今主流觀點認為PM在記憶障礙中所占比例較大，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現實意義更大[2]。迄今為止，國內外關于女性產后PM功能受損的研究尚少。

本研究以健康初產婦為研究對象，采用PM的神經心理學測驗方法和相關的背景測試進行研究及分析，探討女性產后各PM成分變化情況及特征，使女性自身和社會了解這一時期的認知功能的變化。

1 資料和方法

1.1 一般資料 隨機選取2017年10月至2018年4月在安徽醫科大學附屬安慶醫院產科病房自然分娩后1周內的初產婦30例，年齡22～28歲，平均（26.3±1.5）歲，受教育程度均＞9年，平均（14.8±1.2）年，右利手，視力及聽力正常，簡易智力狀態量表（minimental state examination，MMSE）＞24分（以排除一般認知障礙），漢密頓焦慮量表（Hamilton anxiety scale，HAMA）及漢密頓抑郁量表（Hamilton depression scale，HAMD）評分≤7分（以排除焦慮及抑郁）；同時選取30名年齡、受教育程度、MMSE、HAMA、HAMD相匹配的健康未生育的女性，所有被試者均無神經系統、精神及軀體疾患、顱腦損傷、智力障礙等病史。本研究已取得所有被試者的知情同意，并得到安徽醫科大學附屬安慶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

1.2 方法

1.2.1 背景測試：所有被試者試驗前進行神經心理學背景測試，包括MMSE、詞匯流暢性試驗（verbal fluency test，VFT）、數字廣度試驗（digit span，DS）、HAMA、HAMD，總體評價被試者的一般認知功能及有無焦慮及抑郁癥狀，具體參照相應試驗手冊及量表。

1.2.2 神經心理學測試：按照測試要求分別對EBPM、RM1和TBPM、RM2進行測試。①EBPM、RM1測試：向被試者順序播放32張幻燈片，每張幻燈片有12個高頻詞，每張幻燈片有10個詞屬于一大類，2個詞屬于一小類，當出現屬于一小類的2個詞（目標事件）時拍一次手，當幻燈播放結束時，要求被試者報出自己的手機號碼和回憶所有目標詞（RM1）。②TBPM、RM2測試：向被試者順序播放100張幻燈片，每張幻燈片有12個不相同兩位數，要求被試者報出每張幻燈片中數值最小和最大的2個數，于試驗開始第5、第10、第15分鐘各拍一次手，被試者可觀察放在右邊的計時器檢查時間，試驗開始計時器設置為0時0分0秒，第17分鐘時停止測試，并要求被試回憶拍手的實際時間（RM2）。③記錄方法：EBPM、RM1測試中，當目標事件出現時每做出正確反應一次得1分，總分6分，報出手機號碼得2分，否則得0分，EBPM成績為二者得分相加，總分8分。正確回憶目標詞數為RM1得分，總分12分。TBPM、RM2測試中，當目標時間出現時，前后10 s內作出正確反應得2分，前后30 s內作出正確反應得1分，總分6分，每正確回憶拍手的實際時間1次得2分，RM2總分6分。以上所有的記憶測試及背景測試，均由同1位經過正規神經心理學實驗培訓的專業人員，在安靜、無干擾的測試環境下按照試驗流程及規范完成。

1.2.3 EBPM、TBPM的損傷指數：記憶的損傷指數=（各例產婦組的記憶成績-對照組記憶均值）/對照組記憶均值。

1.3 統計學處理方法 運用SPSS20.0統計軟件對試驗數據進行分析。正態分布計量資料以表示，以兩獨立樣本t檢驗進行組間比較，產婦組各記憶成分損傷指數以M（P25，P75）表示，比較用Wilcoxon秩和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背景測試結果 2組被試者的MMSE、HAMA、HAMD、VFT、DS、年齡、受教育程度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產婦組及對照組基本資料比較（

表1 產婦組及對照組基本資料比較（

組別 例數 年齡（歲） 受教育年限 MMSE（分） HAMA（分） HAMD（分） VFT（分） DS（分）對照組 30 26.27±1.51 14.70±1.44 28.60±1.25 3.77±1.19 3.50±1.14 11.50±0.63 7.23±0.68產婦組 30 26.30±1.53 14.83±1.21 28.57±1.14 3.97±1.16 3.60±1.10 11.33±0.66 7.13±0.73 t-0.085 -0.389 0.108 -0.658 -0.346 1.000 0.549 P 0.933 0.699 0.914 0.513 0.731 0.321 0.585

2.2 產婦組與對照組PM、RM比較結果 與對照組比較，產婦組EBPM和TBPM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RM1、RM2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3 產婦組PM的2種記憶成分損傷程度 與TBPM損傷指數0.00（-0.17，0.00）比較，EBPM損傷指數-0.25（-0.38，-0.13）差異有統計學意義（Z=-2.375，P=0.018）。

表2 產婦組及對照組記憶成分比較（

表2 產婦組及對照組記憶成分比較（

組別 例數 EBPM TBPM RM1 RM2對照組 30 7.60±0.67 5.93±0.25 5.83±1.53 5.63±0.56產婦組 30 6.00±0.83 5.33±0.76 5.80±1.63 5.53±0.57 t 8.191 4.111 0.082 0.687 P＜0.001 ＜0.001 0.935 0.495

3 討論

當前，女性產后認知功能（尤其是記憶力）下降逐漸引起學術界及社會人士的廣泛關注。國外學者進行了研究[1，3]，發現產婦的一般認知功能、記憶力、信息處理速度和執行功能較非孕產期女性差，孕晚期及產后早期為記憶受損高峰，而且在初產婦中更為明顯。雖然很多研究均支持產后女性存在記憶功能受損的觀點，但關于記憶損害的具體特征描述相對較少。

本研究背景測試結果顯示2組間基本資料差異無統計學意義，且MMSE、HAMA、HAMD等測試結果均在正常范圍，排除了妊娠以外可能影響記憶功能的因素，故2組間的記憶測試結果具有可比性。神經心理學測試結果顯示，產婦組的EBPM、TBPM與對照組相比均受損，而RM無明顯受損，說明PM和RM可能存在不同的神經機制。PM任務實現的心理過程包含了對將來及過去的記憶，是一種無外在因素參與的自發性記憶，必須同時記得將來要做某事和事情本身的內容，也即是PM有更為復雜的神經機制。HENRY等[4]認為產后女性各記憶成分的損傷呈不均一性，這可能與執行、控制要求高的認知功能（如PM）選擇性被破壞有關，這和我們的研究結果相一致，PM損害較為明顯，而RM相對保留。產婦組EBPM與TBPM損傷指數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即EBPM損害較TBPM更明顯，提示EBPM為早期易受損的記憶成分。一方面EBPM是較TBPM更為復雜的記憶系統，更容易成為被破壞的對象[4]；另一方面TBPM一定程度上依賴自發的精神活動，如對時間監控的激活，與被試者所要完成PM任務的動機、性質、重要性以及是否建立外在提示相關，本研究中TBPM損害程度相對較輕可能與在實驗室環境下與時間監控激活相關的因素被刻意控制有關[5]，這也是產后女性主觀上記憶受損和客觀測試結果不一致的原因[6]。

目前，國內外關于PM的神經機制仍存有爭議，但學術界更傾向于支持PM監控的神經基礎是以前額葉皮質為中心的多個腦區的互動[7]。HOEKZEMA等[8]研究亦證實產后女性前額葉、顳葉區域和海馬體等區域灰質較產前減少；DAVIES等[1]也認為產后記憶減退與腦灰質減少有相關性，說明女性產后PM損傷腦機制可能為前額葉等區域灰質減少、功能相對不足所致。而產后女性大腦結構和功能的改變，可能與波動的激素及生物適應有關[9-10]，產后記憶損傷有別于其他類型的記憶障礙，隨著激素水平、生物適應的常態化，大腦結構及功能于產后一段時間內逐漸恢復至產前狀態[8-9]。

眾多研究者[11-12]支持產后早期為大腦結構和功能的可塑性時期，這一時期為非常脆弱且易受壓力、精神、心理因素影響的窗口期，產婦在此時期可能存在適應不良的風險，如回歸社會困難、工作能力下降、甚至引起產后抑郁，即使是很小的記憶差異，甚至是主觀記憶問題的感知都可能對產婦產生較大影響。故需早期干預，如記憶功能恢復鍛煉、加強家庭及社會的關注、盡量保持良好的情緒及睡眠，因為有研究認為睡眠及情緒障礙可能是導致認知下降的原因之一[13]。ROCK等[14]認為修復認知障礙（包括記憶）對改善抑郁癥狀起著重要作用，因此改善產后女性記憶功能可有效預防抑郁癥發生或者減輕抑郁癥狀。有研究[15-16]提出規律的運動（游泳、跑步等）可通過促進海馬細胞增殖來減輕產婦的記憶功能減退。

總之，妊娠可導致女性以PM為主的記憶損害，且EBPM損害更明顯，而記憶損害可能對正常工作學習及生活帶來負面影響，甚至引起產后抑郁，但這些改變很可能為可逆性的，故早期干預，包括社會家庭支持、運動等方式，有利于產婦早日順利回歸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