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轉移以及貿易摩擦下，服裝制造業何去何從？

劉斌

縱橫服裝界多年，隋力培曾于歐洲最大服裝服飾零售集團之一的C&A;和BESTSELLER公司擔任高管職務，負責中國地區采購工作。二十多年的一線國際采購商從業經歷，讓她熟悉歐洲及北美市場，對國際采購商的采購流程、社會責任、環保要求及質量體系管理非常有心得；擅長供應鏈管理，熟悉中國及東南亞地區的生產基地，包括針織、梭織等全品類產品以及生產基地，曾有確保質量前提下，帶領團隊實現銷售額過億美元增長的成功經驗。

2007年起，隋力培與法國合伙人在歐洲品牌市場創業；2013年起，與國內一線供應商合作管理北美市場的開發，與美國大型服裝連鎖時尚品牌均有合作。對于產業轉移，上海慕得服飾有限公司總經理隋力培作為跨國采購專家，有著自己的見解。

中國紡織服裝業面臨成本挑戰

隋力培認為，中國加入WTO后，從2003年到2007年，出口連續每年以高于25%的速度增長，在全球的出口份額增長了6倍，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工廠”。不過，近幾年中國紡織服裝制造業的人口紅利優勢逐漸下降，據《經濟學人》數據顯示，2015年中國工人的平均日工資是27.5美元，遠遠高于印度尼西亞的8.6美元以及越南的6.7美元。可以看出，勞動力成本的上升，直接導致中國代工廠優勢下降。

實際上，在中美貿易摩擦出現之前，紡織服裝制造業就在向東南亞轉移。“早在2005年，我任職的跨國公司就進行了東南亞采購的嘗試。那時候，柬埔寨工人的月工資雖然只有70美元，但工作效率比同期中國工人低一半以上，且只能生產最基本的款式，另外，整個供應鏈的原輔料都來自于中國，當地的清關和運輸效率也要低很多，所以在初期嘗試了兩季后，歐盟取消了對中國的配額限制，我們就將生產轉移回來。”她表示，如今東南亞雖然工藝水平不及中國紡織服裝企業，但也有了顯著提升。特別是一些國際快時尚企業如H&M;、BESTSELLER、ZARA等已將部分成衣生產廠從中國搬到了緬甸、柬埔寨等地區。這些跨國公司甚至要求新開發的供應商必須在緬甸有生產基地，否則不能列入許可供應商名單。

在擔任跨國公司采購首席代表期間，隋力培帶領團隊建立和實施了高效的質量控制體系、供應商工廠評估標準和社會責任評估系統，提升了整體質量水準，穩定了供應商體系。她致力于協同買手、供應商一起為針織及皮裝的環保生產而努力，率先申請到歐洲OEKOTEX環保生產標識；2005年成功開發跨國公司東南亞生產采購業務，成為第一批涉足東南亞生產的國際買家，并持續監督提高當地工廠社會責任評估和質量監督。

國際采購商的生產選擇愈來愈傾向于低成本的東南亞地區，歐美國家對于這些地區的進口稅收優惠使得國際買家的到岸價更有優勢。面對貿易摩擦以及產業轉移，中國紡織服裝制造企業是否還具備持續競爭力？

行業亟須建立新的競爭優勢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內地迎來的大都是港澳臺投資，生產制造多是“三來一補”貿易。隋力培觀察發現，在隨后的20年，中國投入大量物力財力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到2000年前后，中國紡織服裝產業開始形成較為完整的產業鏈條，高中低檔面料輔料一應俱全，整體工藝水平和生產能力達到了國際水準，另外加上中國政局穩定，政府宏觀調控能力強，企業制度普遍較為規范，風控管理與質量體系完善，逐漸在國際上建立了較好信譽。

隋力培認為，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工人素質，中國工人相較于東南亞工人也優勢明顯，加上近年來中國大力推行工業自動化，這就使得在2000年前后，中國紡織服裝制造企業深受歐美企業青睞。

眾所周知，東南亞雖然用工成本較低，但其相關配套卻并不完善，主要原輔料都來自于中國，清關效率低、周期長，工廠整體管理和技術團隊也主要來自中國，管理成本居高不下。隋力培說，以柬埔寨為例，當地工人工資成本已經比十年前上漲了3倍，政府已承諾在未來五年還要繼續上漲，金邊周邊的工業用地成本已經上漲了7倍，水電燃料等成本雖沒有大幅上漲，但是成本一直是中國的1.5～2倍，同時還有很多隱形成本。而越南工資近20年來已經上漲近17倍，整體成本已經快和中國持平。

麥肯錫全球研究指出，東南亞國家聯盟的進出口成本（包括關稅、港雜費、內陸運輸費等）比中國高24%，而且其進出口過程用時比經合組織平均高出66%。此外，東南亞的政治環境不穩定，潛在風險高。越南屬于東南亞最先開發的國家，相關配套和工藝水平優于其他國家，但政局的不穩定曾導致投資者損失巨大，對于歐美品牌買家的銷售也造成了負面影響。

因此隋力培建議考慮向新興市場轉移的企業，一定要了解投資國情況，切勿盲目跟風。在試圖改變企業的全球采購策略時，不應該只考慮顯性成本這一因素，也應該同時考慮到與新工廠合作存在的風險和不確定性，特別是在信息效率方面的劣勢，可能會沖擊低成本帶來的效益。

將產業鏈從中國移出去并非易事，中國是世界上僅有的擁有聯合國工業類別中悉數工業類別的國家，又是人口大國，擁有巨大的消費市場，中國制造正向中高端發展，國際市場應留下真正做品牌做產品的好企業好品牌。在隋力培看來，中國服裝制造業的未來未必不是“made in China”走向世界的一種新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