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呂平

斗斗不知為什么，今天吵著非要用那個大碗。我和愛人怕他打碎不同意，母親一把從我這里搶過來放在斗斗面前。青釉瓷碗算是我家里的老物件了，上中學的時候，我就從父親手里接過那碗。說也奇怪，總會有碗打碎，它卻使用到現在。我對斗斗說這碗比你的頭都大了，你還是用小碗吧。母親卻很堅決，讓我孫子用，你小時候不也是用的這個大碗。無奈，一年回來不了幾天，只好由著這一大一小。兒子把碗抱得緊緊的，他很聰明，知道有人給他撐腰。

我囑咐他一定要當心，這個碗可是你爺爺用過的。

依父親說，這碗有靈性，從來沒有摔過。那個年代窮，很少能吃頓像樣的飯菜，碗是貴重的家當，家里一人一個，要是碎了，只能用葫蘆瓢臨時應付。父親兄弟三個，他年齡最小，碗最大。飯好后，出工的哥哥先盛，剩下的，奶奶一股腦都倒他碗里，笑瞇瞇的看著父親喝下午飯。

父親問奶奶，你咋不吃？奶奶說，我不餓。

父親結婚的時候，碗柜里沒什么家什，這碗就在其中。到我手里的時候已經很舊了。家里碗很多，我卻只用這個，習慣了。我飯量不好，不管吃什么飯，只吃一碗。母親命令我用這個碗，做什么好吃的，她都堆在這個大碗里。

我也問過母親同樣的問題，您怎么不吃？她說，我不喜歡吃。

母親不愛聽這個故事，她抽抽鼻子說，斗斗，奶奶給你夾塊魚。

我不吃，太腥啦。兒子用筷子把魚撥在碗邊兒。

你不想吃，給我。愛人抬起的胳膊碰灑了飲料，慌亂中啪的一聲，青釉瓷碗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