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法人》特約撰稿 袁博
2018年初,中央芭蕾舞團對外發布了一份“嚴正聲明”。原來,中央芭蕾舞團在一起關于《紅色娘子軍》舞劇的著作權糾紛案中被法院判決向另一方賠償損失并賠禮道歉。由于這份“聲明”使用激烈言辭表達了對審判機關的譴責和不滿,因此一石激起千層浪,引發了輿論的極大關注。
該案的事實并不復雜:中央芭蕾舞團的知名舞劇《紅色娘子軍》系改編自梁信劇本的作品,改編行為獲得了梁信的許可,中央芭蕾舞團曾通過協議向梁信支付過報酬,但在協議許可期限終止后,拒絕再向梁信支付報酬,因而導致糾紛。
法院綜合考察案情后認為,無論是對梁信原著曾經的改編還是對改編作品后來的表演,均應視為獲得了梁信的許可,但表演權既包括禁止權,也包括獲得報酬權。他人未經許可表演作品的行為,以及雖經過許可但未支付報酬的行為均構成對表演權的侵犯。本案中,中央芭蕾舞團2003年6月后的表演行為雖應視為經過梁信的許可,但并未向梁信支付報酬,因此構成對梁信表演權的侵犯。
對此,人們會感到疑惑:既然中央芭蕾舞團表演的是自己改編的作品,為何還需要向梁信支付報酬呢?這是因為在《著作權法》中,改編作品是一類較為特殊的作品。
改編作品是指在保持原作基本表達的基礎上,增加符合獨創性要求的新表達而形成的作品。例如,一部暢銷小說問世后,可以被改編成漫畫、拍攝成電影、制作成網絡游戲等。構成改編作品,應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個條件是必須利用了原作的表達,第二個條件是包含有改編者自己的創作。例如,在本案中,如果僅憑梁信的劇本,顯然無法自動產生芭蕾舞劇,這還需要中央芭蕾舞團在其基礎上進行各種舞臺上舞蹈動作的配合和設計。
改編作品的兩個構成條件決定了它的雙重屬性:一方面,改編作品在表達上與原作具有一脈相承的共同性和依附性,由于與原作具有共同的作品元素,使得改編作品與原作具有緊密的聯系性和顯著的依賴性;另一方面,由于改編作品具有再創作的性質,在原作的基礎上加入了新的創作內容,使得其區別于對原作的抄襲。例如,人們在觀賞改編后的《紅色娘子軍》舞劇的過程中,既可以看到梁信劇本中的劇情,又可以感受到原著所沒有的舞蹈動作之美。
由于改編作品的雙重屬性,決定了其權利行使也具有兩面性:一方面,改編者享有《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的全部著作人身權和著作財產權;另一方面,由于改編作品具有與原作“求同存異”的特殊屬性,因而在行使權利時也必然受到原作著作權的制約和影響。我國《著作權法》第十二條規定,“改編、翻譯、注釋、整理原作而產生的作品,其著作權由改編、翻譯、注釋、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權”。這條規定暗含了這樣一條規則:改編作品著作權的行使,實際上是由改編者和原作著作權人共同控制的,在這個共同控制的關系中,原作的著作權人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之所以不承認改編作品的獨立地位,主要在于改編權的行使實質上是對原作的變化性使用,因此改編權應受到原作著作權的控制。
因此,為了尊重著作權人對其作品的控制,對于改編作品的利用(例如“表演”),只要涉及原著中的獨創性內容,一般要得到原作著作權人相應權限的授權許可并支付報酬,否則就構成了對原作著作權相應權限的侵犯。
本案中,中央芭蕾舞團表演的《紅色娘子軍》盡管是自己改編的作品,但由于改編作品本身就包含著他人劇本中受到《著作權法》保護的內容(例如故事情節),因此同樣需要在獲得相應權限許可的基礎上向原著作者支付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