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十年
簡介:
因為一段家族秘辛,徐墨白纏上了顧椰。
她犯傻?他善后!她缺錢?他砸!
她身邊出現高冷竹馬?徐家四公子當即轉學到C大,隨手捐了兩棟樓,以她的名字命名。他利用她、折騰她,甚至吻了她;后來,嘗過她的唇,貪戀她的笑,傾其所有,他要得到她!
顧椰:“求你別喜歡我了!我作、我丑、我窮,你是不是瞎?!”
徐墨白:“嗯,我瞎。”
一開始就不單純的愛意,會開出怎樣的花?
楔子
摩天大樓聳入云端,陽光落在玻璃幕墻上,七點三十分,洛城的早高峰開始了。對于草根少女顧椰而言,倒霉的一天也開始了:三十八攝氏度的高溫下,沒趕上去C大的巴士,意味著她期末考試會遲到,會被鑒賞課老太太踢出考場,會申請不到明年的助學貸款!
顧椰想打車,一摸口袋,還剩下兩枚硬幣。還能更慘一點嗎?她苦兮兮地昂頭,明顯感受到了老天的回應:還能。
一輛山地車停在身側,孟川柏長腿一伸,視線淡淡地掃了過來:“上車,或者遲到,選一個。”
與此同時,馬路邊剎車聲響起,絢麗的超跑車窗降下來。徐墨白悠哉道:“我給你的選項就簡單多了。”他眼眸含笑,聲音邪肆,“選我,或者他。”
空氣彌漫著緊張的氛圍,顧椰看著同時出現的兩個男人:一個是C大金光閃閃的學霸,一個是全城聞名的公子哥。兩人目光灼灼,就這樣僵持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車站愈發嘈雜起來,路人甲的嘀咕一聲聲傳入耳朵。
“天哪!這是拍偶像劇嗎?攝像機在哪里?”
“女主角長得很普通嘛,短胳膊短腿的!”
“啊!選超跑那個!不對,‘山地車也好帥!”
顧椰大感頭疼。事情是怎么發展到這種地步的?是從徐墨白頻繁地出現開始,還是從孟川柏漸漸不那么冷著臉開始?或者,是因為三個月前,那場臺球賽……
第一章
水晶燈下,臺球賽到了白熱化階段。球桌邊兩個男人針鋒相對:秦唐溫柔奪目,舉手投足間散發著絲絲貴氣,徐墨白笑意盎然,眼角眉梢流淌著邪魅之感。
顧椰坐在沙發角落里,看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兩個家伙,光是站著就好養眼啊!可是,她看清楚戰局時,臉色頓時黑了:徐墨白長得好看有什么用,一局斯諾克打得稀巴爛呀!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徐墨白一眼看過來,昂首挺胸,依舊是一副傲嬌的姿態。四目相對,顧椰咂咂嘴,還是決定看書得了。她翻了翻手里的書頁,馬上,秦唐帶來的少女就躥了過來,眨巴著大眼睛問:“你在干什么呀?”
顧椰隨口道:“草堂棲在靈山谷,勤讀詩書向燈燭。”
“看書?”俞綿綿愣了半晌,不可置信道,“在西街七號、斯諾克廳里,秦唐和徐墨白的眼皮底下,你有心思看書?”一連串的定語,聽得顧椰都覺得自己有些神經病了。誰都知道西街寸土寸金,沿著蒼瀾江東去,蜿蜒而悠長。區區三十幢小樓,每一幢都是富貴人家的產業。西街七號更是洛城知名的私人會所,采用VIP制度,正經八百的有錢人也不一定進得來。
她一個草根少女,居然被徐墨白帶進了上流社會,坐在三百萬裝修的小廳里,十萬塊一張的羊皮小沙發上啃書?
想到這里,顧椰一本正經地開口:“黑發不知勤學早,白發方悔讀書遲,我們得……”
俞綿綿一捏拳頭,咬牙道:“嗯!多讀書!”
這默契!顧椰險些被噎住,面前的少女卻笑了笑,道:“我是俞綿綿,秦小唐的青梅竹馬,你叫什么名字?看起來好有學問的樣子啊!”
出入這種上流圈子的人,看的書八成都是原文名著,不過,顧椰是個例外。她正要虛心地擺手,俞綿綿小聲地將書名念了出來:《搞定冰山男的一百零一種方法》。
剎那間,顧椰滿腔的虛心,變成了心虛。她尷尬地搓手:“我叫顧……”
她的一句話沒說完,一道清越的男聲插了進來:“小椰子。”是徐墨白。
顧椰站起來,沒好氣地掃他一眼,男人大步走過來,將球桿往旁邊一拄,笑得十分美好:“怎么,不滿意我給你取的昵稱?”
她是真的不太滿意,尤其這幾個字是從他的嘴里叫出來,字里行間有種讓人別扭的曖昧。
顧椰磨牙,打量著眼前的混世魔王:一身湛藍色襯衫配著冷色開司米、精致到閃光的手表,還有,特意從別墅搬來的、英國大師手工定制的斯諾克球桿……這家伙,球打得不怎么樣,卻實實在在裝得一手好腔調,難怪從他進來開始,隔壁幾桌的女人目光就沒挪開過!
就在顧椰走神的間隙,徐墨白已經將書奪了過去,翻了翻,接下來的十秒鐘內,徐家四公子的臉色迅速發沉:“搞定?”
顧椰:“呃?”
徐墨白前進一步,冷笑:“冰山男?”
顧椰:“呃!”
他抱肩挑眉:“你要搞定誰?”
顧椰無話可說。旁邊,俞綿綿盯著她的書,一副饒有興趣的神情。而秦唐,一張俊臉寫著三個大字:想打人。瞎子也知道這對青梅竹馬有膩味,搞不好竹馬看上了小青梅,青梅心中卻另有冰山男?
腦補完整個故事,顧椰嘖了一聲:人家酸人家的,徐墨白,你跟著黑什么臉?
徐墨白一聲不吭,往秦唐站的方向略一搜索,兩個男人的目光對上。
秦唐會意,當即將俞綿綿拉走了。
圍觀群眾撤離,顧椰摸了摸下巴,正經地分析了一番:徐墨白身為一個八卦媒體熱捧的豪門公子哥,早就習慣了萬眾矚目,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將她帶到了這樣的私人聚會上,偏偏,她還不給人好臉色,以這家伙的傲嬌設定,八成是——生氣了。
得出結論,顧椰決定轉移話題:“我聽說,這家會所的場地費很貴呀!你花著大幾千的銀子,這樣盯著我看,人家……”人家怎樣?徐墨白沒給她說出后半句的機會,咚的一聲,他合上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顧椰倒退一步,腰身撞到小茶幾。砰的一聲響,她退無可退,疼得直皺眉。這下,徐墨白滿意了,將書扔到桌邊,湊近道:“少爺我看起來很缺錢嗎?”
顧椰連連擺手:“不缺,不缺。”
徐墨白抱臂,問:“知道為什么帶你來私人聚會嗎?”
顧椰決定裝傻,道:“因為我美?”
“……”
顧椰沉吟片刻,繼續道:“因為我閑?”
“……”
看著他一點點鐵青的臉,顧椰吐了口氣,沉聲道:“因為湊巧。”
真的只是湊巧。幾個小時前,顧椰在學校里晃蕩,湊巧,徐墨白開著跑車招搖過市:一群學生舉著手機,對著他的新車拍照,把小路堵了個嚴實。
湊巧,顧椰經過,跟他對上了目光,緊接著,他拿她當擋箭牌,說自己是來接女友放學的,一秒都不能多待。然后,超跑絢麗的剪刀門升了起來,他將顧椰推上了車。
一切都是湊巧,顧椰深信不疑。然而,她抬頭一看,徐墨白的臉色一點也沒有變好看。
顧椰嘀咕道:“這也不對,那也不對,總不是因為愛情吧。”
她的聲音很小,還是傳到了徐墨白的耳朵里。他揚眉:“我真的懷疑你的腦袋被驢踢了。”
顧椰簡直想一掌呼上去,手心抖了幾番,到底是穩住了。徐墨白這個紈绔大少爺,憑什么嘲笑她?
顧椰皮笑肉不笑,道:“要不,你就是暗戀我?你怦然心動、非我不娶?”,顧椰嘴角一揚,道,“但是,我從頭到腳都……看、不、上、你。”說完,她轉身就走,剛跨出一步,身子陡然一輕,被人抱了起來。
顧椰尖叫不迭,吸引了小廳里所有人的目光。
“都給我該干嗎干嗎去。”徐墨白將人放到臺球桌上,不輕不重道。
廳里霎時間一片寂靜。顧椰驚魂未定:“徐墨白,你、你想干什……”
“么”字沒出口,他按在她的唇瓣上,阻止了她的喋喋不休。
徐墨白沉著嗓子道:“看不上我,嗯?”尾音誘人,惹得顧椰渾身一激靈。
她屏住呼吸,抬頭,對上了他深邃的目光。
徐墨白湊近,啞然道:“小椰子,你不乖呢。”氣息灑在她的脖子上。
顧椰渾身一怔,想抽回手,卻又被他握住,兩股力道撞在一起,誰也不肯退讓,啪——一個巴掌就這樣打在了他的臉上。
顧椰動了動五根手指頭:觸感太好,流連忘返。
徐墨白臉色一沉,這丫頭居然敢扇她?關鍵是,她扇完之后還一臉二愣子的表情?于是,堂堂的徐家四公子,什么風度氣度也顧不上了,俯身朝她的臉蛋咬了過去……
天地良心,原本他是打算給顧椰一點教訓,可是,恰逢顧椰轉頭,他白森森的牙齒磕到了她溫軟的唇上。那一刻,他聽到了一道雷聲,從天際直接劈到了他的天靈蓋上。忽然之間他明白了,為什么C大林蔭路上那么多人,他偏偏要把她拽上車。
呵,因為他跟她,沒完!
徐墨白在家里排行老四,圈子里熟悉點的人,都得叫一聲“四公子”。他已經記不清這個名字是從秦唐,還是哪個發小口里叫出去的了,最初帶著點調笑的意味,到后來真的傳到了圈子里,倒像是尊稱。
洛城的公子哥數不勝數,四公子卻就這一個,還是風月場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一個。可是現在,這個外表上的翩翩佳公子,骨子里的混世魔王,腦海里只縈繞著一句話:小椰子,天上地下,我跟你沒完。不為別的,就因為兩唇相碰的瞬間,顧椰咬了他一口。
徐墨白想了一圈,他自詡自己不是良人,甚至算不上好人,二十多年里,遇見的女人不算少。這是頭一回,他還沒想輕薄人家,就被人家非禮了,也是頭一回,他真輕薄了人家,卻被對方咬了。最親密的一瞬間,唇瓣碰觸,甜意盎然,他看到了她眼底的訝異,僅僅只停留了一秒,便毫不留情地啃了他一口。
他的吻,難道就值一秒的驚訝?他有片刻的發蒙,痛得悶哼之際,顧椰總算松開了嘴。四目相對,兩人都有片刻的慌亂。顧椰驚呼出聲,然后,連滾帶爬地跑了。
西街七號里燈光影影綽綽,圍觀觀眾笑出聲來。換作尋常,徐墨白可能就冷臉了,可是這個夜晚,他只是看著顧椰離開的方向,恍惚地摸了摸嘴角。
后來有人形容起那夜的徐墨白,只用了八個字:目光晦澀,很是失神。也是很久之后,徐墨白才發覺,他的命運的轉變跟這個目光、這個夜晚息息相關。
第二天,顧椰的腦袋依舊很暈。她滿腦子都是徐墨白妖孽至極的臉,如果說還有什么,就是他唇瓣上星星點點的咬痕。
顧椰郁悶地打開門,剛一跨出門檻,整個人就傻眼了:矮墻邊抱臂而立的男人,不是徐墨白又是誰?
撲通,心臟狠狠一跳,顧椰停住腳步:不會吧?
對面,徐墨白慢條斯理地勾起嘴角:七號會所里,一個吻生生地被她磕出血腥味,這就算了,關鍵是一吻之后,徐家四公子被小丫頭欺負的消息,一夜傳遍了洛城。現在這家伙一臉見鬼的表情,又算怎么回事?
顧椰艱難地動了動嘴唇,一個聲音都沒發出來,徐墨白大步走近,取下了領帶,迅速鎖在她的手腕上,轉身走下臺階,趾高氣揚,跩得如二五八萬:“既然你沒法跟我好好聊,那我只有制造機會了。”
哇哇大叫無濟于事,顧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謹慎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徐墨白說了什么?他冷冷地笑,說:“當然是能讓我們都滿意的地方。”
顧椰回過神來,眼看就要大怒,徐墨白停住腳步,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春風溫煦,日光透過香樟樹葉落在他的臉上,也落在了他沉沉的眼眸中。
歲月溫柔,時光靜好。顧椰忽然怔住了,她想,世界上真的有一群人是“得天獨厚”的:他們出身不凡、高高在上,偏偏還有一副令人驚艷的皮囊。如同眼前這個男人,漂亮到妖冶,眼底宛若盛著秋水,一絲一縷的,似是深情,似是繾綣。
“喊得嗓子疼嗎?”徐墨白右手伸過來,揩過她的臉頰。
風景太好,春風太涼,以至于此時此刻,顧椰張大嘴巴,深深地愣住了。
徐墨白滿意地一笑,悄然靠近,再然后——長指滑到她的肩上,把握時機,將人扛上了肩膀。
一片尖叫聲里,徐墨白揚唇一笑:美男計真的很好用啊!還有,小椰子,你真的很好騙啊!
徐墨白將人塞進汽車里,剪刀門合上,他道:“知道我為什么綁你嗎?”
還能為什么?昨天晚上被她欺負了,一大早上門來找碴兒唄!顧椰哼了一聲:“知道。”
“嗯?”徐墨白尾音上揚。
“你暗戀我,你求而不得,你輾轉反側……”徐墨白怔了一怔,幾秒之后,點評道,“詞還挺多。”說完,他便惡趣味地踩下油門,任顧椰狠狠地栽進真皮座椅里。
法拉利F60飛馳上蒼瀾山,窗外景致飛速倒退。顧椰扣緊了安全帶:他們要去哪里?
徐墨白將她發白的臉色收入眼底,冷笑了一聲:“嚇到了告訴我嘛,我會憐香惜玉的。”她咬牙切齒,下一秒,車窗降下來,冷風倒灌,將她吹得恍如智障。
徐墨白興致高昂地加速,道:“想清楚了,也記得告訴我。”想什么?她還沒回過神,法拉利直轉彎,一個漂移把她的魂都差點嚇掉了。
顧椰忍無可忍,叫道:“停、停車!我的命很貴的!”
剎車聲響起,法拉利停在山巔。徐墨白道:“多貴?一百萬,還是一千萬?”
顧椰被噎了一口。身邊徐墨白撐住了下頜,緩緩道:“你看看山下的摩天樓,每十幢建筑中就有一幢是徐家的產業,隨便點一座,夠不夠買你,嗯?”
明明是很冒犯的話,顧椰卻隱約覺得有些曖昧。她朝窗外看了一眼:繁華的都市里,摩天樓高聳入云。這樣的景致明明是遙不可及,卻給她一種近在咫尺的錯覺,就好像眼前這男人明明在笑,卻讓她覺得,那張精致非凡的臉上蓋了一層層面具,邪惡的、調笑的,或者貴氣逼人的,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顧椰皺眉道:“你這個人太奇怪了。”他像是要惹惱她,又不全像;像是來找碴,卻分明不是。如果只是富家小公子閑得無聊找事,絕不會一次次糾揪著她不放!
顧椰問:“徐墨白,老實說,你是不是有病?愛我卻得不到,把自己折騰成精神分裂的那種。”
徐墨白笑了一聲,將手里的資料扔了過去,一邊道:“顧椰,醫藥圣手顧文元的親孫女,平安街三號藥鋪的唯一繼承人,爺爺去世后你放棄當醫生,改考了C大中文系……”
顧椰臉上有藏不住的震驚,看得徐墨白勾起了嘴角,他說:“我知道,你現在很缺錢。”
顧椰握著他丟來的資料,細細密密地寫著她的經歷,從幼兒園到大學,獲得的獎狀、干過的壞事無一漏掉,甚至還專門有一張表格,寫著她欠學校的債:三千兩百元住宿費、兩萬五千一百元學費。
顧椰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缺錢,老早就從學生宿舍搬了出來,每天走讀坐一個多小時公交車去上課。她申請了大學生貸款,想先補上學費,結果一開學,她的貸款就被駁了回來。該崩潰嗎?不,她可是平安街長大的小辣椒,怎么可能對生活投降!
被七份兼職工作拒之門外后,顧椰想出一個辦法:賣房。老爺子在平安街給她留了老房子和藥鋪,大概不值什么錢,但是,房子一樓勉強能當門面賣出去,解一解燃眉之急。
兩個星期前,顧椰將賣門面的消息掛到了網上,晚上卻做了個夢,夢到爺爺拿著掃把打得她上躥下跳。醒來后,她一狠心,將賣房資訊給刪了。
徐墨白就是那時候出現的:一臺瑪莎拉蒂,轟隆隆地開進了平安街。顧椰原以為是哪來的拖拉機,就往陽臺下看了一眼,曬內衣的手一抖,衣架砰的一聲,砸到了拉風的擋風玻璃上。
那瞬間,顧椰聽到了心碎的聲音。然而,徐墨白接下來說的話讓她更心碎。他說:“你知道嗎,我汽車的擋風玻璃能買你八個門面。”
好在瑪莎拉蒂的擋風玻璃安好,顧椰保住了八個門面,也飛速地意識到陽臺下微笑的男人,正是門面的意向買家之一。
她看了眼爺爺的遺像,痛心疾首地跺腳,將窗戶關上了,樓下的徐墨白,打招呼的手頓在空中,笑意僵了僵,被三月暖風吹散。
再然后,徐墨白跟了她整整兩個星期。她上課,他開著豪車跟在身后;她去學校社團,他抱肩等在門口;她在食堂吃飯,他叫了私廚外賣,慢條斯理地坐在她的對面品嘗。為此,整個C大中文系都開心爆了。人人看著她都是一副看著韓劇女主角作死的表情,有羨慕的、有不屑的,到最后,竟然還有祈禱男二趕快出來攪局的。真把這當電視劇了?
顧椰氣得肝疼,在某次他開跑車追公交車時,大喊一聲停車,躥上了豪車副駕駛座,干脆蹭車去學校;午餐時間,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把他剛拆封的料理餐盒搶了過來,大快朵頤;最后在學校社團門口,她撲通一聲栽倒,抱住他的大腿:“求你,別喜歡我了,我作、我丑、我窮,你是不是瞎!”
大約一天被嚇過多次,徐墨白終于消失了。顧椰清靜了幾天,從小賣部里出來時,平地一聲雷,徐墨白又出現了。這才有了這些天的經歷:她被拉上車,被扛上肩,被攔腰一吻,被挾持上蒼瀾山。
裝了半個月的傻,這下實在是裝不下去了,顧椰嘆氣道:“朋友,你說你這么有錢的一個人,買平安街的門面干什么?應該買世貿大廈啊,喏,就是那幢亮光閃閃的大樓……”
她的手往窗外一指,立馬被徐墨白掰了回來,他微笑道:“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要的,要的。”
“客氣,客氣。”
顧椰氣得一拍座椅:“你怎么軟硬不吃呢?門面我就不賣了,難不成你還想強買嗎?”
他展開早已準備好的合同,輕笑道:“我這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顧椰被噎了一下,徐墨白的眉頭卻挑了起來,低聲道:“怎么?”
熱氣噴灑在身上,顧椰脖頸上的雞皮疙瘩都泛了出來。她眼一閉,張口便道:“徐墨白,我喜歡你。”車廂里一片死寂。
顧椰奪門而逃。十秒之后,徐墨白回過神來,大步追了上去。一個狂奔不息,一個緊追不舍。顧椰沒法子,只得躥進駕駛位,等徐墨白往副駕駛位上坐定,眼看就要逼過來時,她踩下了油門。
這些年,顧椰開翻過拖拉機,也撞翻過藥鋪里運貨的小汽車,摸到法拉利的方向盤卻是頭一回。是以,她做了人生中最精彩的一件事:將限量版的超跑法拉利F90,在徐墨白的尖叫聲中,風風火火地開下了山。
法拉利在洛城里橫沖直撞,最后一個漂移停到了平安街口。熱血退去、理智上線,她剛剛做了什么?為了守住老爺子的門面,她將一臺歐洲限量版跑車開得如同坦克?
顧椰不敢去看徐墨白的臉色,跳下車逃跑了。她的心臟咚咚直跳,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車窗降下來,副駕駛位上,徐墨白神情亦正亦邪,眼底縈繞著絲絲興味盎然?
顧椰觸電般地收回目光,朝自家大院跑過去。她不是故意要飆車的呀,是被他逼的!她也不是誠心要在山頂表白啊,完全是逃跑的權宜之計!而現在他那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砰的一聲,顧椰摔上了院落的大門。
徐墨白的目光讓她忐忑,也讓她慌亂。
這個人的出現,真的是為了平安街的門面嗎?那為什么,她察覺到了絲絲危險的色彩?
那時候的顧椰還不懂,許多故事,關于情愛、關于未來,一開始就是危險的。
顧椰知道,徐墨白一定會有后招,可是她怎么也沒想到,后招來得如此迅猛。
又是一天,陽光溫暖。她打算去街口吃頓麻辣燙,就這樣徐墨白還是跟了上來。
十六宮格湯底香氣四溢,剛出鍋的油條涮下去,三秒撈出,酥中帶著點軟糯,能把人的全部饞蟲勾出來。
顧椰抬頭,對上徐墨白的目光,胃口瞬間消失殆盡。
這些天,徐墨白又開啟了“跟蹤”模式,她走到哪里,他都跟著。
顧椰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被他順勢接過去,指尖輕輕擦過,明明是若有似無的觸碰,她卻心尖一怔,想起臺球桌上那個突然的吻——有些熱,又有些涼。
她再看徐墨白,他居然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她的唇剛剛還碰過那雙筷子呢!她生硬地轉移話題:“你、你還打算跟我多久?”
徐墨白沒有搭理她的意思,硬生生地將路邊攤吃出了米其林大餐風范,舉手投足間貴氣非凡。
顧椰有種豁出去的架勢,開口道:“我跟你說實話吧,門面不能賣,我爺爺如果地下有知,會打死我的!”接下來的十二分鐘里,她開始擺事實、講道理……她自認為有理有據。
等她一口氣講完,徐墨白笑了:“那太好了。”
顧椰滿臉錯愕,道:“啊?”
徐墨白放下筷子,道:“我不要門面。”
他是徐墨白,徐氏醫藥金貴的繼承人,風流聞名的四公子,犯不著成天跟在一個小丫頭的身后,為著幾萬塊的門面,一折騰就是兩個月。斤斤計較到底有傷身份,如果真的這樣做了,那就證明,他一開始就是另有所謀。
徐墨白單手支頭,緩緩道:“我要的是——平安街三號。”
顧椰嘴角的弧度蕩然無存。她看著他手邊的合同書,白紙黑字很是分明:他要的是爺爺的藥鋪和藥鋪里……所有存留的藥方。普通人哪會根據一條門面廣告就找到平安街來?他不僅是居心叵測,還深諳徐徐圖之。
顧椰的手心冒汗,一幕幕在腦海里翻飛,忽而是爺爺平靜的臉,忽而,又是那些如謎的往事。然后她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問他:“你到底是誰?”
顧椰早就見過他的名片,徐墨白——傳聞中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徐氏集團少董,經常出現在八卦新聞的人物,跟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但,只是這樣嗎?
顧椰很不安,找了個借口想走,剛起身,手腕就被他拉住。
徐墨白眼眸清亮,說:“你是不想賣藥鋪,還是不想賣藥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傷情疑無路,城西三號鋪。三十二字方,往事隨風散。”他笑起來,“你敢說這首詩寫的不是顧文元的忘情藥?”
腦海里轟然一響,顧椰指間顫抖:“這世上哪、哪有什么藥能讓人忘情!”
“哦?”徐墨白湊近,吐氣如蘭,“真的沒有嗎?”他的雙眼像深海,如謎般詭譎。顧椰想后退,卻無路可退,無處可逃。
徐墨白眼底的笑意增了幾分:“欲擒故縱這么久,是不是該開價了?”
“我沒有……”她睜大眼,腳下踩到石子,往身前一栽,在跌倒前被一只手穩穩攬住。
徐墨白道:“沒有欲擒故縱?那這是……”他嘴角揚起漂亮的弧度,接著道,“投懷送抱?”
香樟樹影里,一男一女姿態親昵,就連普通的路人也會多看上一眼,更何況是——孟川柏。所以,顧椰還沒開口,就被身后一聲嗤笑打斷:“呵,這又是演的哪出?”
不到一秒鐘,山地車滑了過來。孟川柏長腿一伸,聲音淡然:“春天來了,又到了紅杏長出院墻的季節……”
冷風呼呼吹過,顧椰瀕臨石化:“孟川柏,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在家門口溜達。”他揚眉道。言下之意,他既不是故意冷笑,也不是故意摻和一腳,實在是情非得已、情難自控。
顧椰推開徐墨白的鉗制,動作慌張,看在孟川柏的眼里無疑是做賊心虛。所以,孟川柏張口,道:“顧椰,你看男人的眼光……嘖,越來越差了。”他說完,騎著山地車滑遠了。
徐墨白暴跳如雷:“他說什么?”
徐墨白一勒袖子,憤憤道:“那個自以為是的家伙是誰?!”
顧椰十分頭疼,扶額道:“地主家的傻兒子……”
“傻兒子”出現,將水攪渾,然后又溜遠了。可是,顧椰知道,藥鋪的事還沒解決。
應該怎么解決呢?吵不過就動手,打不過就跑,顧椰很有自知之明,直接選擇了后者——趁亂逃跑:“我有急事兒,先撤啦!”
彼時,孟川柏正在青石板小道上溜達,顧椰跳到了山地車的后座上,道:“可以了,快走!”
孟川柏皺眉道:“你不會自己走嗎?”
顧椰在他的毛絨衫上蹭了蹭,撒嬌道:“你就送送人家嘛!”
“這里距離你家門口九百米,你體重五十二公斤,如果我載著你,平均速度會放緩百分之三十二,得不償失。”孟川柏長腿點地,聲音冷淡,“自己走回去,或者坐法拉利,隨便你。”
顧椰一愣,軟軟地道:“你吃醋啦?”
孟川柏伸手,將她從后座上提起來,踩著山地車溜遠了。
石板路悠長,月色正好。
吃醋?他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城東。摩天大樓聳入云端,一江之隔,平安街卻像是世外桃源,沒有快節奏,沒有匆匆走過的白領,有的只是青石板路、盛放的野桃花樹,還有一條條未經開發的小巷。顧椰的老房子平安街三號,就在其中一條小巷里。
這個夜晚,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一扇木窗打開了,月光落在床頭,照亮了她不安的睡臉。
顧椰看到,爺爺就站在桃花樹下,一層一層地將草藥鋪開晾曬。
她一怔:“爺爺……”
顧文元舉起一捧藥材,沉聲道:“小椰,爺爺考考你,還記得它們的名字嗎?”
她看著爺爺毫無病態的樣子,眼角有些濕潤,多像是從前爺爺開著藥鋪,順手拿起幾味藥材來考她。從前,她也是一心學醫的啊!
顧椰心底一酸,顧文元卻嘆了口氣:“京子疏風散熱,小艾草宣理氣血,最重要的是它們的生命力都很強。顧椰,你也要這樣……”
顧椰張嘴,聲音發不出來,她卻能聽到爺爺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小椰,你要勇敢,也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一個來平安街買藥方的人……”
“他是壞蛋嗎?”顧椰愣愣地問。
“不,”顧文元搖頭:“他是……”
顧椰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月上中空,院子里桃樹搖曳,剛剛的一切都是夢。
是誰?徐墨白是誰?她抱緊雙臂,想起爺爺滄桑的臉,明明生活在洛城這樣繁華的大都市里,爺爺卻像是隱世的高人,成天與藥材相伴……她一怔,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爺爺說過的話:人有情,情入心。有人的地方就有傷情。一味忘情藥,能讓人快活,讓人解脫。
然而,這味藥真的存在嗎?顧椰不知道。
爺爺去世后,三號藥鋪落滿灰塵,明明就在老房子隔壁,明明每天都會經過,她卻再也沒有踏進去過。為什么?因為失望,一種對誰都無法細說的失望。
天逐漸亮了起來。周一的三四節課是選修課。顧椰出門時,視線落在緊閉的藥鋪大門上:沒有曾經大老遠來排隊的病人,沒有招牌、沒有名字,它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地方:平安街三號。偶爾,還有人叫上一句:三號藥鋪。
顧椰蹦下青石板,急剎聲尖銳刺耳,緊接著憤怒的低聲響起:“顧椰!你不看路的嗎?”
看著孟川柏狼狽剎車的樣子,顧椰聲音抖了抖:“是意外啦……”
孟川柏的臉色很難看,將山地車一停,大步走過來:“你到底想干什么?”
“誰、誰讓你突然沖出來?”她往后蹦了一步,撞上花壇柵欄,下意識地低呼一聲,往前頭一躥,不巧,剛好蹦進了孟川柏的懷里。
接著,她聽到了他低沉的呼吸聲:“不是碰瓷?”
“當然不是啦!誰愛碰你!”顧椰搖頭如撥浪鼓。他們靠得太近,呼吸里有他身上的青草味道,像是某一味中藥,很熟悉,很溫暖。
顧椰閉上了眼,聽到頭頂響起一個冷冷清清的男聲:“哦,所以你在勾引我嗎?”
第二章
顧椰呆若木雞,良久才道:“我閑得無聊也用不著勾引一座冰山吧?還不如去勾引一臺電冰箱呢,好歹還能保鮮制冷。”
孟川柏扯了扯嘴角,扶起了山地車,淡淡地拆臺:“書掉了。”
“啊?”顧椰一愣。
孟川柏轉身,史無前例地,聲音溫柔到滴水:“《搞定冰山男的一百零一種方法》——掉了。”
青石板路上,粉色的書頁被風揚起。顧椰一捏拳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臉色黑到一塌糊涂。
彎腰撿起來,顧椰揣著書,跑得一瘸一拐,躥到小巷子的轉角,心臟仍咚咚亂跳。
據說,每個少女青春里都會遇見一座冰山:高高在上、恍若流光。
顧椰遇到的這座冰山叫孟川柏,住在她家老房子對面,是她的青梅竹馬。曾經,她給孟川柏寫過一封又一封的情書,這家伙面無表情、照單全收,然后順利地長成了“別人家的孩子”:拎著她一起上學,一起補習功課……最后,他超過她一百多分考入C大。折騰到現在,這家伙除了在智商、學業、顏值等諸多領域碾壓她,其余的,什么事也沒發生。
想到這里,顧椰嘆了口氣。一輛山地車險險擦過肩膀,驟然停了下來。
孟川柏皺眉道:“你在干什么?”
顧椰一口氣沒提上來,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孟川柏視線下移,突然問:“你的腳怎么了?”
還能怎么?那天她被他從山地車后座撂下,一個不留神崴了關節。
顧椰道:“你害的,你要負責。”
“你確定要地主家的傻兒子負責?”
這人的耳朵怎么這樣靈光?那天她跟徐墨白的對話,他究竟聽見了多少?
顧椰緊張到不停地摳手指,接著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孟川柏將在驚愕中的顧椰,抱到了山地車的后座上。
微風輕起,山地車騎出平安街,去學校的路上,顧椰都覺得如夢似幻。不止是她,林蔭路上的男男女女,原本好好地走路,一見見山地車滑過,人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神秘莫測。
顧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俞綿綿?在西街七號遇見的徐墨白的朋友,心有冰山男、卻被秦家小公子喜歡的神經質少女?她居然也是C大的學生?
顧椰正要跟她打招呼,卻見俞綿綿口里的冰棍,咚的一聲,掉到了水泥地上。
有這么震驚嗎?山地車一停,孟川柏將她扛到選修課教室時,她已經回答了自己:真的有。
教室在孟川柏踏入的那一刻陷入死寂。在羨慕的、驚訝的、不屑的目光下,顧椰被扶到了座位上——還是第一排。
孟川柏轉身要走,顧椰臉蛋紅紅地抬頭,就在這瞬間,她的頭發勾上了他襯衫的紐扣。
顧椰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聽到周圍傳來大片的抽氣聲。她心肝一抖,被拉扯得靠上孟川柏的胸膛,又引來一片整齊的抽氣聲。圍觀群眾比她還興奮?
顧椰瞄了眼孟川柏的臉色,有點冷……她吞了口唾沫,從包里摸出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一縷頭發,于是抽氣聲更甚了。
“OK了!”顧椰輕描淡寫道。
別的女人都是隨身帶化妝鏡,這家伙直接往包里塞剪刀!孟川柏眉角突突直跳:“你還是不是女人?”
顧椰張嘴,一句“我不是,你是啊”的反擊,一開口成了:“那個……你說是就是吧。”
她是小辣椒,C大中文系里眾所周知的小辣椒。即便是遇上徐墨白那種混世魔王,她也能拿出開拖拉機的魄力把他嚇到夠嗆,放眼洛城,她也就只在孟川柏的面前會真真正正地服軟。
顧椰咂咂嘴、沒有吭聲。孟川柏涼涼地看她一眼,將剪刀連帶著頭發拿到了手里:“危險物品,沒收。”說完,他甚至都沒等她開口,一轉身就走了。
與此同時,他發了條微信過來:“下課后,等我。”
這是要接她回家的意思?她的臉有些紅,一抬頭發現周圍的同學比她還興奮。
“欸?剛剛那個人真的是數學系的孟川柏?!”
“我賭十塊錢,絕對沒看錯!”
“數學天才!大名鼎鼎的‘第二周薄暮啊!顧椰跟他是什么關系?”
真的還有人坐到了她的身邊,問:“顧椰,你透露一下,怎么勾搭上‘第二周薄暮的呀?”
顧椰一愣:“周薄暮是誰?”于是,十分鐘之內,起碼涌出了三撥人跟她科普——周薄暮到底是何方神圣。
撇開浮夸的修飾詞,顧椰弄清楚了:周薄暮是傳說中的建筑系天才,入學不到一個月,一舉拿下德國景致建筑獎。三年前他從C大畢業,一直到孟川柏出現前,再也沒人能打破這段神話。
顧椰明白了,為什么所有人都會把孟川柏和周薄暮拿來做對比。他們是天才,是萬里挑一的人中龍鳳,更重要的是,孟川柏一開始念的也是C大建筑系,剛入學,同樣拿下了景致大獎。只是,孟川柏放棄了領獎,兩周后便轉入了數學系,原因至今都沒有對外公布。
因為是謎,所以才吸引人一探究竟,因為他高高在上,所以被冠以天才之名。這是第一次,顧椰覺得身為天才很辛苦、很疲憊。
顧椰搖了搖頭,身后傳來一聲唏噓:“這也沒辦法,誰讓跟他比較的人是周薄暮呢?”
顧椰回頭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俞綿綿坐下,擺手道:“我在隔壁上選修課,順便來刺探軍情。”
顧椰倒吸一口涼氣:“什么情?”
“大庭廣眾之下,你都坐別人的單車后座了,我就想來看看,究竟是誰那么不要命,在想著挖四公子的墻腳。”俞綿綿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一看,著實不得了。”
這個“四公子”就是指的徐墨白,不過,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顧椰扶額,忽然想到了一個重點:“你認識周薄暮?”
“我喜歡他。”
顧椰險些被口水嗆死:“那秦唐呢?”
俞綿綿偏頭,張嘴道:“他們都以為你有孟川柏了吧?那徐墨白呢?”
“這不一樣!”她和徐墨白是純潔到滴水的商業關系。準確來說,是一個打死要買藥鋪,一個打死不肯賣的、非常不愉快合作的商業關系。
“在我看來,這都一樣。”俞綿綿淡淡道。
顧椰被噎了一口,俞綿綿忽然道:“我一開始很好奇,徐墨白這樣的自大狂會喜歡什么樣的女生……”這些年,徐家四公子身邊的女人很多,可是會被他帶來出席聚會的太少,能帶去西街七號的,算來算去也只有顧椰一個。
俞綿綿沉吟一會兒,說:“后來一看,你還真是特別……”特別什么?俞綿綿沒有說出口,但那個答案一直在心底盤旋,特別有生氣,永遠生機勃勃,像是不起眼的雜草。
“徐墨白喜歡我?別開玩笑了。”顧椰懶得解釋了。
俞綿綿,想了想,徐墨白整個就是病嬌屬性,除了秦唐和幾個發小之外,他大概誰也不放在眼里吧?一個圈子里的人,他都記不住名字,張口就是“那個誰”,到顧椰這里,一次次被氣到夠嗆不說,還被人取了嬌滴滴的昵稱。不是喜歡是什么?
俞綿綿笑得曖昧,想了想說:“‘小椰子還挺萌的。”
顧椰頓了頓:“萌你個頭啊。”
最開始,她在網上掛出賣房信息,用的是默認名字:一連串的英文字母ABCD,突然冒出一個買家置疑出售信息的真偽,非要她私信發證件過去。
顧椰當時沒留心眼,拍了學生證發過去,結果,那人就愉快地給她取了綽號。
后來,顧椰才知道,這家伙就是徐墨白。
徐墨白跟在她的身后窮追猛打,一疊聲地叫她“小椰子”時,她曾狠狠地頓住:“我叫顧椰!顧椰好嗎?”那時候徐墨白什么反應?哦,陽光下,他略一瞇眼,說:“可是小椰子一聽就很解渴呀。”
顧椰腦袋卡了三秒鐘,一句反駁都沒說上來。一個怒目圓睜,一個風流不羈,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不退讓,為了這事差點打起來。然后,聽“小椰子”聽習慣了也就沒什么然后了。顧椰嘆氣,她走了什么運才撞見他?
顧椰撐著腦袋睡著了,再醒來時,俞綿綿已經不見了。下課鈴聲響起,身邊的同學一個接著一個地走掉。
顧椰摩挲著手機屏幕,孟川柏的那句“等我”如同熱巧克力絲般滑過心頭,讓她心跳加快。
明明認識這么多年,明明見過這么多次,孟川柏踏進教室的那一刻,顧椰還是清晰地看見了夕陽余暉下,他身上明媚的光彩。什么天才?在她眼里,他只不過是座頭腦還不錯的冰山而已:喜歡安靜,喜歡看書,喜歡玩她永遠也看不懂的數獨游戲。
顧椰喜歡他,但是并不崇拜他。因為她知道,崇拜才是人和人之間最遙遠的距離。
很久以前,顧椰就做過一個決定:要成為孟川柏枯燥的學霸生涯中一個閃閃發光的神經病。所以,隔天就能好轉的右腳崴傷,她裝了一個星期,騙得孟川柏每天捎帶她上下學。
這天,顧椰被攙著蹦出教室,腦海里想起那本《搞定冰山男的一百零一種方法》:首先,制造獨處機會;然后靠近他,深情凝視;最后,趁其不備,一口親上去。
這一招的成功率百分之八十。加之三月暖春,清風習習,教室人去樓空,成功率飆升。
顧椰一拍大腿,說干就干:腳步停下來假裝沒站穩,軟綿綿地倒進他的懷里;抬眉眨眼、朱唇微微開啟,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就是這樣,四目相對,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顧椰的心臟咚咚直跳,抿唇靠了過去,眼看就要得手,電光石火之間,肩膀被推了一把。
她猛地醒過神來,看著孟川柏清明無比的眼神,伸出手,一拳敲在了自己的腦袋瓜上。
屢戰屢敗,說不丟臉,誰信呢?顧椰埋下腦袋,囁嚅道:“我……”
孟川柏抱肩道:“你想說,你不是故意的?”
她沉下一口氣,厚臉皮地轉移策略,軟著嗓子道:“你為什么每天都來接我呀?”
此刻,她應該眨一眨水靈靈的眼睛,羞澀地凝視著對方,不管對方說什么,只要溫柔地應一句:呀,你對我真好——曲線救國,萬事還是能搞定。
顧椰說完,飽含期待地盯著他的雙眼,一秒,兩秒,三秒,她聽到他哦了一聲,淡淡道:“因為你瘸。”末了,他還耐心良好地補充道,“我學雷鋒。”
臉上的笑意僵住,顧椰強撐一口氣,接著道:“可是,你不是走讀生呀,每天從平安街到學校怪麻煩的,而且也不順路……”
孟川柏凝視她兩秒,眉頭稍稍挑起,飽含興味。
顧椰渾身一激靈,有戲!
與此同時,孟川柏的手伸了過來,怦怦,顧椰的心臟跳得很厲害,剛想閉上眼,就聽到他清清淡淡的疑問:“知道不順路,你還裝?”
他的手掌拍到她的腦袋上,眼眸清亮,嚇得顧椰往后一蹦:“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孟川柏的視線落在她的右腳上,目光里的意思很是分明:“行了,差不多就得了。”說完,孟川柏一只手插入口袋里,轉身踏下樓梯。
“喂!”顧椰深吸一口氣,叉腰大喊,“孟川柏!”小辣椒姿態盡顯無遺。
孟川柏也真的停了下來,從頭到尾將她掃視了一遍:“怎么?”
顧椰的聲音卡了一瞬,視線落在他身后的櫥窗上,沒骨氣地轉移話題:“我是想問,你為什么要放棄學建筑?”她抬頭看去:櫥窗里是高高懸起的手繪圖,線條凌厲,氣勢磅礴,而這些圖,無一例外都有著同樣的落款——周薄暮。
孟川柏每次經過,都會有意無意地看上一眼。顧椰從前幾乎從未留意過,這些圖紙竟然都出自于同一個人——一個沒有出現在他們生活中,卻影響著他們生活的人。
她試探地問:“因為周薄暮?”
因為孟川柏驕傲,才華橫溢,頭腦拔尖,也因為,他不愿意被當成第二個周薄暮?
孟川柏沉默了。在良久的沉默中,顧椰倒吸一口涼氣:“你為什么要在乎別人說了什么?我見過你辛苦熬夜的一面,也見過你為了準備景致比賽兢兢業業的樣子,你的才華又不是白撿來的,為了一個優秀的前輩以及別人沒所謂的評價,放棄理想,你就不會后悔嗎?”
孟川柏曾經對建筑感興趣過,曾經對周薄暮——那個傳聞中與他相似的人,也感興趣過。可是后來,他發現無論是建筑,還是那個人,都不夠理性。所以,拿到景致大獎后,他轉去了數學系。
在孟川柏看來,世事多變,只有數學才是永遠,一加一永遠等于二,一生一世,恒久如此——這就是他一直追尋的理性。
他冷血嗎?或許,這才是他一直與顧椰保持距離的原因。他的世界理性到冰冷,一磚一礫皆是淡漠。
顧椰不屬于這個世界,她更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個得到糖果會甜滋滋地笑,失去會號啕大哭的孩子。然而現在,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孟川柏失神了……
等反應過來時,他的指尖已經伸了過去,撫到了她的臉上。然后孟川柏聽到自己低沉的聲音:“那你呢,為了顧爺爺的一句話放棄醫學,你覺得值得嗎?”
顧椰怔住,腦海里驀然掠過老爺子的臉;一同掠過的,還有徐墨白那雙邪肆的眼眸……她的心臟狠狠地一跳,臉色轉瞬便恢復如常:“原來,你一直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啊?”
顧椰拽住他的手,踮腳湊過去:“說實話,你是不是也一直喜歡我呀?”
孟川柏一愣,撤回手收到身后:“沒有,我不會喜歡你的。”
原本顧椰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插科打諢一下也就過去了,可得到他這樣正經的回答,她的心口陡然一涼,悶聲道:“你真不幽默。”
孟川柏看穿了她眼底的失望,生硬地轉過身去。他從未告訴過別人,在她說出“喜歡”的那一刻,他覺得慌亂。好像有一個人出現了,攪亂了他原本的軌跡,讓他不安。可是,也是很多年后,他才明白,原來,喜歡的最開始本就是如此這般。
孟川柏踏下臺階,鼓掌聲就在這一刻傳了過來——啪啪啪,有模有樣,刺耳非常。
孟川柏循聲看去,視線在一秒之內冰冷起來。
“喲,這一幕叫什么來著?”徐墨白站在臺階上,懶洋洋地抱起肩膀,道,“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瞎了眼?”
【下期預告】
她表白未遂,徐墨白突然出現!不羈四公子PK冰山竹馬,奪愛之戰,誰是贏家?
顧椰扶額嘀咕:“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
徐墨白頗為認可地點頭:“上輩子欠沒欠我不知道,不過我記得,今天你欠了……”
“什么?”
他嘴角一挑,吐氣如蘭:“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