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事件群飛，設備商如何自贖？

逄丹

受持續疲軟的無線接入市場和中興“禁令”影響，四大設備商交出的上半年答卷并不盡如人意。華為中低速增長已是新常態，愛立信陷入虧損泥潭短時間無法扭轉，諾基亞期待的“1+1>2”效果依然沒有凸顯，中興通訊停滯生產經營88天。

移動寬帶寒冬之下，無人“獨善其身”。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橫向對比“四大”今年上半年財報，華為依舊保持“領跑者”態勢。7月的最后一天，華為正式發布2018年上半年經營業績，公司實現銷售收入3257億元，同比增長15%。在半年報中，華為并未披露運營商業務的收入，但可以預計，即使有增長，幅度也會很微小。

百年老店“愛立信”仍未扭轉虧損局面，上半年實現銷售收入683億元（932億瑞典克朗，采用6月30日當天匯率，0.7328），同比下降5%，虧損18.32億元（25億瑞典克朗）。諾基亞的日子同樣不好過。諾基亞上半年實現銷售收入784億元（102.46億歐元，采用6月30日當天匯率，7.652），同比下降7%，虧損10.94億元（1.43億歐元）。

中興今年上半年的業績以“悲慘”來形容亦不為過。受到“禁令”影響，中興預計今年上半年虧損70億-90億元。之后，中興重新修正一季度財報，一季度實現銷售收入275.26億元。從4月17日激活拒絕令到7月13日恢復生產經營，期間經歷了88天，可以想象，中興二季度的營收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縱觀2018上半年信息通信市場，“黑天鵝”事件群飛，先有美國對中興激活“拒絕令”，各個經濟體貿易往來暗流涌動；后有歐盟史上最嚴數據保護條例GDPR正式生效，所有的科技公司面臨著比以往更嚴峻的市場環境，唯有合規運營、精簡機構、控制成本、拓展新興市場，才能繼續捱過這段難熬的日子。

寒冬之下的戰略遷移

夏季的驕陽下，移動寬帶寒冬卻仍將持續。從擁有全球最多移動用戶的中國三大電信運營商2018年資本開支便可管窺一斑。

2018年，電信CAPEX預計為750億元，較2017年的887億元下降15.5%；移動CAPEX預計為1661億元，較2017年的1775億元下降6.4%，其中4G網絡投資從2017年的657億元投資縮減至2018年的585億元；聯通2018年的投資預計不高于500億元，其中37%投入移動網絡。

這種情況在2010年也曾出現過，那時候中國剛剛經歷過大規模的3G網絡建設。隨后，三大運營商便宣布縮減網絡投資支出。待到支出規模恢復之時，已是三年之后的4G網絡建設時期。

《通信產業報》（網）總編輯辛鵬駿向記者表示，按照熊彼特周期律來看，由于技術產業更新換代，9-10年的中波周期及2-4年的短波周期開始顯現。電信業正經歷4G向5G的過渡期，波動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來自Dell'Oro報告指出，直到2021年大規模建設5G，市場才能回暖。那么，在5G尚未正式商用之際，通信設備提供商何去何從呢？

辛鵬駿指出，事實上，通信業的生態早已重構，除了移動設備、基礎固網，新的網絡世界的網元已經十分多元，通用服務器、軟件、服務和白盒正在替代傳統通信設備，傳統機房重構為新一代數據中心。在大連接、泛智能的航道上，人工智能、云服務、物聯網、視頻等成為投資熱點，并方興未艾。

在2018年半年報中，華為披露，積極探索幫助運營商發展視頻、IoT、品質家寬、云網協同等業務，獲得商業新增長。顯然，在運營商獲得新增長的同時，華為亦開始收獲紅利。

“牛聯網”已成為物聯網發展進程中的經典案例。背后的締造者正是華為。當然，這只是華為眾多物聯網案例中的一個，現在，華為已經將野心擴張到智能世界中。

在今年4月召開的華為全球分析師大會上，輪值董事長徐直軍表示：“華為聚焦ICT基礎設施和智能終端，立志做智能世界的開拓者。”華為認為，到2025年，企業應用云化率將達到85%；企業對數據的利用率將達到80%；同時，86%的企業將應用人工智能。這正是華為的機會所在。

為了收獲“全面云化”紅利，華為2017年成立單獨的云BU部門。華為云BU總裁鄭葉來日前披露，今年上半年，華為云收入同比增長超7倍，合作伙伴數量增長超45%，云市場新增應用872個。

在這樣的一個萬物互聯的時代，所有巨頭的選擇都是相同的。“諾基亞不再把自己單純定位為電信設備公司，現在，諾基亞要做一家物聯網公司。”諾基亞貝爾總裁王建亞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

如今，諾基亞推出的面向所有連接設備的智能管理平臺（IMPACT）已連通并安全管理著全球15億部設備。

諾基亞還通過收購來提升自身在物聯網領域的實力。今年5月，諾基亞收購SpaceTime Insight，后者是一家專注于先進物聯網與基于機器學習分析技術，擁有工業物聯網軟件分析平臺的企業。

諾基亞總裁、首席執行官蘇立表示，今年第二季度，我們進軍企業市場的舉措進展順利，與去年同期相比，銷售額增長了約30%，面向垂直市場及大型互聯網企業的業務實力不斷加強。

另外一家巨頭愛立信的選擇同樣在物聯網，乃至工業互聯網。最新版《愛立信移動市場報告》預測，到2023年，蜂窩物聯網連接數將翻番達到35億，并且這將主要得益于中國的工業物聯網發展。

愛立信CEO鮑毅康在上海世界移動大會的主題演講中講道，中國將是工業物聯網最先騰飛的地方。蜂窩物聯網的下一步增長將集中在擴大規模——在中國， 我們將會看到智慧城市與智慧農業的迅猛發展； 在北美，我們將可能看到更多的物流和車隊管理。

抓住工業互聯網的市場機遇，愛立信已經和運營商在推動其智能工廠方案在傳統工廠的落地。

暖流：營業利潤率回升

寒冬之下亦有暖流。分析四大設備商2018上半年的財報，營業利潤率開始回升，說明他們正在通過多種方式來提升獲取利潤的能力。

2018年上半年，華為取得14%的營業利潤率。從2017年開始，在龐大的營收數字下，華為的低利潤率一直飽受業界詬病。相比去年上半年11%的數字，華為的營業利潤率正在提升。

這得益于華為在運營成本方面的控制。2017年6月，任正非在華為德國代表處交流時，分析說：“在全球經濟不好的前夜，運營商日子不太好過的情況下，不能逼著增長，否則會被逼死，要保證盈利，渡過難關，以后就可以撿貝殼。不要著急著撐大規模，否則太虛會被風吹走，要用‘健康的方式渡過這場災難。”

陷入虧損的愛立信的營業利潤率在今年上半年也有了明顯改善。今年上半年，愛立信營業利潤率-0.2%，去年同期則為-12%。

背后同樣是節約成本。愛立信CEO鮑毅康在2018年度股東大會上表示，愛立信的目標是：與2017年相比，到2018年中將成本降低至少100億瑞典克朗。

之后，愛立信實施了一系列措施，精簡組織架構。這些措施包括，在電信服務管理領域確定了42個非戰略性合同，其中23個已在2017年退出或重新談判；在數字服務領域，產品路線圖和項目交付已逐步穩定，并確定了45份非戰略性合同或無效益的合同，其中約50%應在2018年終止或退出。

與此同時，大幅削減媒體業務成本，剝離大部分媒體解決方案業務；剝離愛立信電源模塊業務和約20%的美國攜號轉網業務；完全或部分放棄非戰略性領域業務，包括光纖鋪設、運維服務以及行業與社會部門。

相比2018年第一季度4.8%的營業利潤率，諾基亞二季度6.3%的數值也有提升。事實上，正是憑借一直以來的精準運營和成本控制，諾基亞才能重回贏利線。長期來看，控制成本仍將是諾基亞的主旋律。

諾基亞在二季度財報中重申，將繼續執行既定的全年指導目標，并致力于在2018年內實現12億歐元的常續性年度成本削減目標

對于陷入困境的中興來說，毋庸置疑，節流是目前止損的最有效辦法。目前，中興尚未對外披露具體措施，但是一切正在快馬加鞭地進行著。“我們的任務還是提振整個公司的信心，包括公司員工的信心，在拒絕令解除之后，盡快恢復生產，在這之后再做一些工作。”中興新任董事長李自學在2018年度股東大會上表示。

格局固化局面或將改變？

在剛剛過去的7月，中國通信業最大的事件莫過于中國信息通信科技集團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中國信科由烽火和大唐合并而來，和三年前諾基亞阿朗的合并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一方長于移動寬帶，一方長于固定寬帶。取其之長，避其之短，雙方合并之后，中國信科的產品線配置和“四大”趨同，也有了和“四大”一較高下的底氣，朝著通信設備提供商“第一梯隊”沖刺。

中國信科披露，雙方合并后，年銷售收入近600億元。這一數字還距離“四大”很長一段路，但是在即將開啟的5G時代，原有的空口將被摒棄，系統架構也將采用全新的云化、切片化、自動化的網絡架構，通信設備提供商重新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因此，中國信科有望成為格局固化的通信設備市場的一位“攪局者”。

“中國3G和4G時代，隨著華為和中興的崛起，網絡建設采購開始向國內廠商傾斜，一方面成就了國內廠商，一方面也使得中國通信實力進一步增強，實現了從跟隨到同步。5G時代，中國市場仍將沿用這一準則，這對于通信國家隊中國信科來說非常有利。而且，從全球來看，中國仍將是全球最大的5G市場。中國5G市場的規模效應將使得中國信科獲得更大成長。”一位深諳通信領域多年的分析師向記者表示。

而現在，5G時代正在到來。6月14日，首個真正的、完整的3GPP R15 5G標準正式終結，意味著5G設備進入最后的沖刺生產階段，也意味著5G竟備賽正式吹響。

在剛剛結束的上海世界移動大會上，徐直軍表示，為支持全球運營商建設5G網絡，華為將于2018年9月30日推出基于非獨立組網（NSA）的全套5G商用網絡解決方案；2019年3月30日則會推出基于獨立組網（SA）的5G商用系統；2019年推出支持5G的麒麟芯片，并于2019年6月推出支持5G的智能手機。

諾基亞將5G商用部署認為是“影響2018年的運營利潤率”的關鍵節點。諾基亞表示，將不斷加大對5G的研發投入，并持續推進“向新垂直市場不斷拓展、建立強大獨立軟件業務、實現授權業務價值最大化”的戰略。

愛立信對于5G市場的勢在必得可見一斑。就在獨立組網5G宣布終結的那一刻起，愛立信便宣布與英特爾、中國移動實現首個符合3GPP SA標準的異廠商5G新空口互通。截至目前，愛立信已經和接近40家運營商簽訂了5G合作備忘錄。

5G被認為是中興復蘇的強心劑。“在5G上，整個公司是卯足了勁的。”一位中興工作人員告訴記者。

截至2017年，中興5G戰略布局專利全球超過1700件，同時，在Massive MIMO、5G系列化基站、微波、回傳/前傳、核心網和終端等5G六大產品系列中，中興通訊是全球兩大能夠提供完整5G端到端解決方案的廠商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中興正在以超常規的速度向5G商用大門跑去。在解禁后的不到兩周時間內，中興通訊宣布完成中國5G第三階段中的有關3GPP R15 NSA模式3.5GHz室內基站和5G核心網測試。

憑借在3G時代樹立的優勢，大唐也在積極布局5G。目前，大唐已經推出了一系列5G產品，包括BBU、Massive MIMO AAU、Pad RRU（4.9GHz）、Pico RRU（4G/5G雙模）等，此外，大唐還自主研發了5G核心網產品和大唐云產品，并能夠提供核心網功能、云操作系統、管理和編排、網絡傳輸的一整套核心網解決方案。

2018年的時間巨輪已經行至8月，最后回顧一下年初設備商立下的“小”目標。華為定下2018年的銷售目標是6550億元，諾基亞希望2018全年實現每股收益0.23到0.27歐元，愛立信則提出2020年凈銷售額為190億-200億瑞典克朗，運營利潤率至少達到10%的目標，中興目標暫不可知。

距離2018年12月31日，只有4個月的時間。在120天里，他們能完成自己的目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