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爍
最讓天保揪心的,是這一整天鳶月都沒來到天邊的香樟樹下,天保好想好想過去問水生啊:鳶月為什么沒來呢!她是如何真生病了嗎!但剛剛對水生說了這樣難聽的話,天保也沒有臉面再回去找水生,只好一直在田里嘆氣,想讓水生聽到。天保似乎發現有許多的黑螞蟻從他腿上爬上他的身體,讓他又麻又癢,直想扭動身子,根本沒法子好好耕地。
晚上戌時,天保在村里閑逛很久,最后來到鳶月家后院的長著青苔的街口,張望張望,發現沒有人,墻里邊卻冒出了幾朵海棠。由于天黑的緣故,天保分明不清楚海棠的顏色和個數,只有一片比黑夜更濃稠的黑暗,還有淡淡的好聞的味道。
天保躡手躡腳地翻過院子,越到了人家里面。他深吐了一口氣,敲了三下薄薄的紙窗。時間很慢,仿佛過了一刻鐘,屋子里方亮起一盞橘色的煤油燈,一個女子身形的影子越來越小地靠近紙窗邊;天保覺得自己連如何呼吸都要忘記了。窗里那人似乎走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好久好久,影子終于清晰了。
兩個人隔了一層紙窗,頭和頭緊靠在一起,甚至可以聽到對方起伏的喘氣聲。黑色的影子先按不住寂靜,開口道:“天保,是你吧。”天保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月兒,是我,我是天保。”影子頓了頓,才開口:“天保,我院子里的海棠開花了嗎?”天保回過頭,借著紙窗里煤油燈的光亮,約莫看清了海棠花的模樣。粉色的海棠初張苞蕾,同嫩綠的根莖和葉片互相襯著,這番花景令天保回憶起第一次見到鳶月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