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隱瞞境外資產的罪與罰

曾勛

中國大陸外逃貪腐官員數量和外逃腐敗資金的規模，最近可查的權威數據是十年前中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所披露的，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外逃黨政干部，公安、司法干部和國家事業單位、國有企業高層管理人員，以及駐外中資機構外逃、失蹤人員數目高達1.6萬至1.8萬人，攜帶款項達8000億元人民幣。

貪腐資金的轉移往往和偷逃稅、避稅關系密切，而監管寬松同時為客戶資料保密的離岸中心，便成為貪腐人士最青睞的避稅和洗錢“天堂”。

原鐵道部運輸局局長張曙光落馬后，被查明和女兒在維京群島成立有一家名為“東亞貿易集團”的離岸公司，兩人均擔任公司股東。這家離岸公司被認為系張曙光與賄賂者之間用來進行利益輸送和購買物業的主要平臺。

貪官在海外的“隱財術”，遠不止這些。

然而，他們的這些小伎倆，到頭來只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贓款轉移，肥了地下錢莊

近幾年，通過在海外的特定關系人轉移資金，逐漸成為貪官轉移贓款的主要方式，大多數腐敗分子在落馬或出逃前，會先將其家屬或情人轉移到境外，并購置不動產、理財產品、名車等。這些貪官有一定的“經濟頭腦”，某些腐敗官員有負責地方財政或經濟工作的經歷。

在任時，張曙光在鐵路系統內的口碑就已極差，長期孤身一人在北京，其夫人王興和孩子一直在美國居住。

2004年，張曙光被提拔為鐵道部運輸局局長，作為商人的王興，借助丈夫的關系瘋狂斂財，并通過海外離岸公司在海外購置地產，將贓款轉移。

早在2002年11月，張曙光和王興就在美國洛杉磯的核桃市全資購買了一套別墅。這座別墅占地2793平方米，當時買價為86萬美元，房主署名為王興和張曙光二人。山西晉城女商人丁書苗被抓后不久，張曙光立即趕赴美國，目的是隱匿海外資產。美國房地產文件顯示，2011年2月2日，這幢住宅的屋主發生變更，張曙光將自己的名字去掉，戶主只剩王興一人。

中國迄今仍然實施外匯管制，大陸地區每個公民每年的結售匯不能超過5萬美元。大部分貪官便通過地下錢莊，將贓款轉移至海外。地下錢莊通常以“投資公司”“商行”或者“移民服務機構”的名義，讓客戶把人民幣打入錢莊指定的中國賬戶，地下錢莊扣除手續費后，按當天的匯率將港幣或美元打入客戶在境外的賬戶。在這套“黑色鏈條”里，黑吃黑是常態。

還有一些腐敗分子在國企境外公司上做文章，中石油等腐敗案例顯示，一些企業境外公司成為向權貴家庭輸送利益的管道。審計署原副審計長董大勝曾透露，因為審計力量不足，我國目前沒有實現對國有企業審計監督的全覆蓋。央企境外投資及財務管理不夠完善，某些央企海外資產處于監控“真空”，海外資產和投資效益歷年都是一筆糊涂賬，這給腐敗分子轉移國內資產提供了機會。

為留后路，貪官轉向政治投資

還有的貪官“未雨綢繆”，為取得在國外的合法居留權，進行有目的的經濟投資，從而取得政治身份。中國銀行黑龍江省分行河松街支行原主任高山，2005年初因東北高速失款案暴露，攜巨款逃往加拿大。在此之前，他曾經18次出國考察，為其外逃踩點探路。

然而，想要踏踏實實地落腳海外，并不是那么省心的事。去年4月，洛杉磯一家華人移民事務所因涉嫌以投資移民為名目進行詐騙，被美國聯邦調查局等多個部門聯合查封。客戶將資金匯入該事務所賬戶，存入銀行生利息以后，這筆款項的利息就作為事務所報酬。過一段時間，該事務所將一部分“投資款”返還給客戶，而實際上的“投資款”根本就沒有落實到投資上。

在該事務所的客戶中，有兩名中國“紅色通緝令”上的人物：第13號外逃人員、武漢市發改委原主任徐進，以及第66號外逃人員、徐進之妻——中國人保湖北分公司原副處長劉芳。徐進2009年被任命為武漢市發改委主任，第二年便辭職下海，2011年5月攜妻逃往美國。夫妻倆因涉嫌受賄等犯罪，被國際刑警組織通緝。徐進擁有經濟學碩士學位，不可謂“不懂經濟”，最后卻難逃玩火自焚的結局。

知情人士指出，大部分貪官的海外投資，秉持了中國人較習慣的國際大行存款理財、房產投資、實業投資、教育投資，貪官移民第三代已開始嘗試進行政治投資。

河北省人大常委會原主任程維高，曾經一度出現在媒體開列的“河北貪官權力場”名單中。在程維高的“照顧”下，其子程慕陽成功變身為加拿大地產大亨邁克爾·程，在海外開發了不少大型基建項目，并于2013年在溫哥華臨近海灣買下一座65公頃的建有私人機場的小島。為使女兒程頌蓮獲得政治前途，程慕陽用捐款的手段幫助其成為加拿大聯邦青年自由黨卑詩省分部主席。

程維高在國內負責幫兒子“輸血”“打招呼”，蔭庇兒子空手套白狼攫取第一桶金，孫輩在國外接受教育并試圖攫取政治地位。祖孫三代的“跨國投資”，從商業、教育到政治，可謂“節節攀升”。

贓款轉移了，殫精竭慮的生活才開始

這些貪官坐擁巨額資產，變著花樣轉移財產，看似游刃有余，實際上，他們背后潛伏著深深的恐懼。隨時降臨的正義審判，令其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終日。在反腐熱劇《人民的名義》中，京州市副市長兼光明區區委書記丁義珍，案發后出逃到美國后，生不如死、茍延殘喘，這何嘗不是現實中某些外逃貪官的真實寫照。

在轉移資產過程中，有的貪官大玩“隱身術”，意圖逃避追查。江西省鄱陽縣財政局經濟建設股原股長李華波，將贓款存入空殼公司鄱陽縣錦繡市政工程建設有限公司的賬戶，并串通新加坡“中央人民幣匯款服務有限公司”的老板，通過指定的銀行賬戶進行轉賬，將巨額資金轉移至新加坡，最后存入其妻子的賬戶。

在整個資產轉移環節，李華波銷聲匿跡，自以為“無懈可擊”，最終，這個“億元股長”仍難逃法網。2015年5月9日，在中央反腐敗協調小組的統一部署下，李華波被遣返回國。

有的貪官雖然成功將贓款隱瞞轉移，人也逃出去了，但由于沒有國外合法身份，沒有投資渠道和理財能力，加上語言不通，生活窩囊至極。“紅通一號”楊秀珠出逃后輾轉新加坡、美國、荷蘭等國，最后藏身于鹿特丹市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度日如年。

廣東中山市實業發展總公司原經理和法定代表人陳滿雄和陳秋園夫婦，卷贓款外逃至泰國，買到泰國籍身份證，分別更名為蘇·他春和威帕·頌齋。為掩人耳目，陳滿雄不僅做整容手術“改頭換面”，連皮膚都進行了漂白。被捕之前，陳氏夫婦連去市場購物也只能晚上去。

隨著反腐力度加大，制度性的威懾力和約束力已經形成，腐敗分子往海外轉移資產、逃避制度監管越來越困難。貪官違法得來的錢見不了陽光，房子車子不能買，家里藏不得，海外轉不出去，只有早日向組織交代，或可以按法律規定從輕發落。

（摘自《廉政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