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onySpencer

王辰

備受贊譽的英國風光攝影師Antony Spencer向我們介紹了他喜歡不可預測的事物以及駕馭場景的訣竅。

有時會覺得，地球上的每個角落都被人拍攝過、展示過了，同一地點的雷同照片出現在雜志或lnstagram上，俗不可耐。但風光攝影師Antony Spencer卻為了尋找全新的場景和拍攝對象，不惜孤身探險。他曾乘坐直升機飛過冰島鮮為人知的三角洲。在美國大平原追逐暴風雨，深入挪威和格陵蘭島的凍原，只為堅持原創。

家在多塞特的Antony在2010年獲得了著名的年度風光攝影師獎，他當時剛專職攝影不過幾年時間。現在，他在世界各地開設講習班并為人導覽，在肯尼亞、挪威、美國和納米比亞等世界著名的野生動物保護區活動頻繁。

為了拍出作品，你要早起，要應對各種天氣，還要耐心等待合適的時機。這是否需要相當執著？

是啊，這是絕對的。我常想，天氣越惡劣，拍出的作品越好。在颶風中心或其他瘋狂的地方拍照顯然不現實，但風暴中的空氣會帶來最好的光線條件。

我最喜歡到美國追逐風暴。置身于可怕的雷暴中是不可思議的，這是因為那里的氛圍和經歷，同時也是因為光線。

你喜歡在難以預料的環境中拍照嗎，比如在風暴當中？

喜歡。追逐風暴是非常重要的。我們每天行駛1200多公里，持續兩三周，從一個州到下一個州——科羅拉多、堪薩斯、俄克拉何馬、得克薩斯、蒙大拿——只是為了追逐風暴。

這從很多方面來說都是一種挑戰。有一半的情況是這樣的：你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地方，風暴也確實很美妙，但你已經筋疲力盡了，因為你為了追逐那個風暴，可能已經駕駛了1500公里。

旅行的美妙之處在于，沒有人會拍出和你一樣的照片，沒有人能從你所在的位置觀察到風暴。你捕捉到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瞬間。10分鐘后，它可能就完全消失了，永遠不會再出現。我喜歡這樣。

你在北極也拍過不少作品，肯定也很有挑戰性吧。

有時候會吧。有幾次在瑞典和美國黃石，氣溫降到了零下40攝氏度，挺有挑戰性的。相機里面開始結冰，有些東西會出故障。

在北極拍照很有挑戰性，尤其是在特別靠北的地方，比如在Spifsbergen，根本拍不了。那里都快到北極點了。

是什么吸引你在這種地方拍照？

北極大部分地區吸引我，最初吸引我的原因是：我可以遠離人們，做—些從未真正做成過的事情。如今在挪威和冰島等地，游客已經多起來了，但是在更靠北的地方，如格陵蘭和Spitsbergen，你還是可以比大眾旅游領先一步的，這真是太好了。

格陵蘭和Spitsbergen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且很難通行。你需要專業的船只，感覺就像真正的探險一樣，不是前往世界上最大的冰山，就是去Svalbard群島看北極熊在冰上捕獵。那些地方全是荒野。

你在北極有沒有遇到過特別危險的情況？

最可怕的一個時刻發生在幾年前的一次旅行當中。我們下到北冰洋中央的一塊浮冰上，離陸地大約150公里，位于Spitsbergen和北極點之間。向導帶著步槍。我們擺好三腳架，準備拍—組照片。

突然之間，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只北極熊的爪子，搭在我們所在的冰面上。當我們看到它，收起三腳架，開始往回走的時候，北極熊已經上岸了，正在抖身上的水。它朝我們的方向沖過來了。

你們拍下來了嗎，還是逃開了？

北極熊跳躍著朝我們飛奔過來的時候，我們撤回了船上。但后來我們在絕妙的光線下圍著它轉了半個小時。它的塊頭對我們的向導來說都是罕見的。它站在那里，神氣活現地嗅著我們，看著我們，好像我們能逃掉純屬僥幸一樣。

這是一段相當驚人的經歷，也是可怕的經歷。我記得在拍大部分的照片時，我的腿都在發抖。

在這些探險過程中，你喜歡拍攝北極光嗎？

我已經看過幾百回北極光了，每次看的時候仍然很喜歡。它們總是變幻，你永遠不知道會看到什么。有時候天氣預報說會有一些奇妙的事情發生，但實際上什么也沒有發生；而有時天氣預報說什么也不會發生，你卻會看到不可思議的景象。你必須時刻做好準備。

這種不可預測性讓人興奮，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拍到什么。我從來沒見過完全相似的極光。

你在冰島也待過很長時間，還嘗試過航拍。乘直升機探險感覺怎么樣？

非常令人興奮。要盡量避免被下方美不勝收的景色驚訝得目瞪口呆，這樣才能拍下照片，而不是忘情于觀看。前幾次乘直升機時，我拍的照片很少，因為我完全被美景吸引了，忘記了拍照。

航拍和在地面上拍攝有何不同？你會尋找地上的圖案嗎？

沒錯。我最喜歡冰島南海岸的三角洲，從天上看極為抽象，簡直不可思議。

飛越風景，你首先要尋找圖案，然后要在圖案中捕捉某種形式的平衡，從空中拍攝一張優美的照片。

除了抽象的作品，你還可以拍攝更廣闊的景觀，更傳統的風光作品，直升機的空中優勢可以讓你獲得以前沒有的新視角。你住在多塞特，一個深受風光攝影師青睞的地方。你覺得這里有何獨特之處？

這里風景奇特，有英國最美的海岸，田野風光也相當迷人。這些因素很重要。

不過，終生只拍一個地方是很難的。能有機會周游各地，拍攝不同的風景，是很棒的事情。

2010年，你贏得了人人向往的年度風光攝影師獎。這次獲獎對你的生活有何影響？

這給了我一個很高的起點。比賽有點像刮彩票，我只是碰巧在正確的日子，向正確的評委展示了正確的照片罷了。當時我正努力成為職業攝影師。

聽說年度風光攝影師大賽的創始人CharlieWaite親自登門告訴你獲獎的事？

他說本來想電話通知我的，后來發現我的電話號碼是Gillingham的，他正好也住在那里，于是就走了一公里多的路，直接來我家敲門了，這很難想象。

你是從2007年才開始專職攝影的。這么快就贏得大獎，你認為應歸功于什么？天生的好眼光？

可能吧。我買相機主要是為了給孩子們拍照。我在幾周之內看到了CharlieWaite、David Noton和其他本地攝影師的作品，深受啟發，就想嘗試一下風光攝影。

我從事的是建筑行業，主要是做石匠。我沒有固定上班時間，如果光線看起來很好或者天氣預報說會有好天氣，我可以先去拍日出，晚點去工作。如果傍晚的光線看起來很好，我可以提前一個小時結束工作，去拍攝日落。我的時間比較自由。我真的對攝影很癡迷，能有這樣自由的時間去拍這么多照片，對我幫助很大。

我聽說你拍風光攝影也是為了陪伴父親，這種親密體驗非常美好吧？

有這個原因。我和父親一起工作，做同樣的事情。我們輪流開車，最初幾年，還會花很多時間一起拍照。冬天，我第一次去挪威的Lofoten群島，讓我爸也一起去了。我爸和我一起旅行了很多次，很有意思。

現在，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一起拍照了，挺遺憾的。對我來說，攝影已經成了一份全職工作，旅行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所以—切都變了。

你認為普通的風光攝影作品與優秀作品的區別在哪里？

原創性很重要。現在很多人隨時都能拍出世界級作品。只要在合適的時間出現在合適的地點，對攝影有恰當的認識，就能拍出很出色的照片。但對我來說，很少有人真正具備原創性。這需要我們自行探索事物，尋找新的拍攝地，另辟蹊徑，而不是遵循別人走過的路。

拍攝風景名勝是很好的學習方法，你可以把自己拍的作品和其他攝影師拍的進行比較。但我最欣賞的風景攝影師是獨具一格的，他們拍攝某個地方，不是因為其他攝影師的影響，而是因為心有所感。

你在世界各地都設有講習班，教授這些技巧困難嗎？

很多都是可以教的。與攝影師單獨交流很重要，因為每個人想拍的作品和拍攝的目的都是完全不同的。有些人只想拍風光大片，有些人則相反，想拍小畫幅作品或是拍攝細節。

我不是鼓勵大家站在一起，對同一個名勝拍同樣的照片。重要的是培養人們的創造力，讓他們實現各自的想法。

除了風光攝影，你還在黃石、Svalbard群島和the Maasai Mara等地拍了不少野生動物作品。它們也像風光一樣吸引你嗎？

是的，我熱愛大自然。野生動物非常神奇，和風景相比，拍攝它們所用的觀念和方法截然不同。我喜歡讓野生動物融入它們所處的景觀，使二者達成平衡。這種手法和很多攝影師不一樣，因為吸引我去捕捉的是生存環境中的野生動物。

你最喜歡在哪里拍攝野生動物？

在肯尼亞觀賞非洲的野生動物很奇妙。在深冬的黃石看狼群圍捕野牛，野牛反擊或是圍成一圈保護幼崽，也令人驚嘆。

拍野生動物和拍攝風景一樣，只要處在合適的地點，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任何事情。你要做好準備，拍下那些不可思議的時刻，我喜歡這種拍法。

有沒有哪個地方是你特別想拍但還沒拍過的？

有一些吧，我想去南極洲。這是地球上最偏遠的地方，一直很吸引我。

巴西有些地方也很吸引我，尤其是一個叫Lencois Maranhenses的地方，那里的景色十分奇特。我沒去過南美洲，Patagonia有幾個離著名景區較遠的地方，也很少有人去拍攝，我想去看看。還有很多地方我想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