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玲

“彭老爹快斷氣了!”
這天一大早,這個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似的傳遍了彭家村。且不論旁人如何議論紛紛,彭家老大正蹲在自家田埂上發愁呢。
如今,爹已經半只腳踏進了閻王府,指不定哪天就走了,這倒是其次,老爹的身后事如何料理,才是關鍵。論輩分,彭老爹是彭家村輩分最高的人,所以為他而作的這場白喜事,得是這村里最有排面的,可是……現今家中不說揭不開鍋,卻也是窮得要命。
“彭老大,”路過的人問他,“那事兒,準備好了沒有啊?”
彭老大嘴一扯,算是咧了咧,“好了咧!”
聞言,來人點了點頭,滿意地走了。
彭老大又繼續在心里算賬:棺材肯定得用上好的木頭,不說別的,一定要是這村里最講究的;還要請上好的匠人來漆。請最好的戲班子在靈柩前吹吹打打。不僅如此,還得擺上七天的宴席,桌上雞鴨魚肉一樣都不能少。
彭老大重重地嘆著氣。
晚上,彭老大回到家,便看見彭老爹躺在油氈上,像一只殘破的風箱一樣艱難地呼吸著。一見到他,彭老爹的眼睛亮了亮。
“我的棺材……好了沒有啊……”
彭老爹臉上千枯的肉顫抖著,在身上大紅壽衣的映襯下泛出一種奇異的色彩。
彭老大眨了眨眼皮,算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漆棺材的人便來了。
彭老爹連咳帶喘地跟他比畫了半個鐘頭,好容易等到棺材漆好,彭老爹就斷了氣。
彭老大又出了幾次門。媳婦的項鏈。弟媳的手鐲,一些在這個家里算得上是極其貴重的東西,便永遠地消失了。
晚上回家,彭老大瞅著那飛揚的棺材盒子,頗為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