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手

孫熙越

“火紅的彩云接走了太陽，多情的星星捧出了月亮，清清的河水在潺潺流淌，田邊的野花在傾訴芳香……”晚風輕拂，夏蟲歡唱，鄉村月夜下，幾個女人坐在炕頭閑聊，說著笑著就扯到了“手”這個話題上。一雙雙手白皙細嫩，因為涂了指甲油，更加光彩動人，體現出女人味。可我媽媽一伸出手，她們就哈哈大笑起來：“天呀，你這手咋這么難看？像男人的手！”確實，媽媽的手真不好看：骨節粗大，皮膚粗糙，顏色暗黃，皺紋明顯，一看就不是淑女的手。

都說手是女人的第二張臉，可媽媽從來沒法好好保養一下這張“臉”。她現在的手已經變得細嫩一些了，要是在以前，經過春耕、秋收、冬藏的勞作，她的手簡直沒法看。記得那年夏天，我陪媽媽找她朋友辦事，她朋友正在打麻將，要出去一下，讓媽媽幫著打兩把。媽媽在麻將桌前坐下，伸手洗牌，她又糙又黑的手和幾雙細皮嫩肉的手放在一起，特別扎眼。她剛剛從地里歸來，被烈日曬黑的手哪比得了那些在家調脂弄粉的手啊？她也有點自慚形穢，動作不那么自然也不那么麻利。“代班”那幾分鐘，讓她覺得像幾個小時一樣久。

回家的路上，我捧起媽媽的手，心生感慨。媽媽笑道：“傻孩子，你媽我是地道的農村孩子，小時候我跟著你姥爺在地里干活，骨頭還沒長好時就用力過猛，手指關節變得又粗又大，手自然就不像城里的女人那么纖細、柔美了。其實，我的手比起你大姨的手來，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呢。你大姨當年像男孩子一樣干活，割黃豆時，從來不戴手套，手被豆莢扎得裂了一道道血口子，她也從來不喊疼。她的手跟你姥爺的手放在一起都讓人分不清，一樣粗糙、有勁，像鋼銼、鐵鉗。她用粗糙的手給我們做鞋、做棉衣，還給我們做飯……那年，她半夜里起來趕火車，遠嫁山東，我忍不住直抹眼淚。她為我擦淚，像鋼銼似的手摩挲過我的臉，扎得我心疼……如今，日子越過越好，再也不用像你姥爺和你大姨那樣干重活了。跟他們比，我的手真是漂亮多了，我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媽媽說得很動情，我聽了也很感動。是啊，家里有一雙粗糙的手掌，才有炊煙后飄香的飯菜，才有孩子云霞般的衣裳，才有日子的滋潤，才有故鄉秋天的金黃，才有田野美麗的希望。粗糙、勤勞的手才是最美的手！

我抓起媽媽的手，放到我的臉上，也放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