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的元帥

張永富

在諸侯割據、戰(zhàn)爭頻發(fā)的春秋時期，晉楚城濮之戰(zhàn)、秦晉崤之戰(zhàn)奠定了晉國霸業(yè)，當然也成就了先軫無出其右的戰(zhàn)功，其謀略不僅令當時之人畏服，也成為后世學習借鑒的典范。可以說，先軫的卓越指揮才能在春秋初期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fā)揮，開創(chuàng)了文襄霸業(yè)。令人嘆息的是，先軫在最后一場大勝戰(zhàn)中竟然除卻鎧甲，沖入敵陣，最終壯烈殉國，實現了作為一員武將戰(zhàn)死疆場的夙愿，他這個“一心求死”的結局令人欷歔。我們來還原這位杰出軍事統帥的最后歲月。

先軫在重耳還是公子之時就已跟隨依附，確實，重耳即國君位成為晉文公，能夠成就霸業(yè)確實賴于跟隨他的這些“流亡之臣”。先軫因為他特殊的軍事才華，在這眾多“世之豪杰”中脫穎而出，不多久便成為中軍元帥，掌握晉國軍事大權，被晉文公所倚重。之后他馳騁疆場，成為晉文公霸業(yè)中不可或缺的“臂膀”，終于在晉楚城濮之戰(zhàn)中顯露出超絕的謀略，虎皮、佯攻、反間、詐敗等戰(zhàn)術在這一戰(zhàn)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晉文公薨逝后，他憑借著高瞻的戰(zhàn)略眼光，剖析了當時的軍事形勢，說服了欒枝等人，組織了一場規(guī)模宏大的殲滅戰(zhàn)，秦軍全軍覆沒，崤山之谷尸橫遍野，秦國三位主將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被俘獲。這一戰(zhàn)徹底打擊了秦國東進稱霸的勇氣和實力，樹立了文襄霸業(yè)又一個高峰，迫使秦國之后百余年間一直未敢東進。

崤之戰(zhàn)是先軫實現自己功業(yè)向更高一步邁進的關鍵一戰(zhàn)，所以他特別看重這次的戰(zhàn)果，尤其是秦國的三位主帥，他要以他的方式來處決晉國心頭大患的這三位主將，誰知這時卻發(fā)生變故！

文嬴是秦穆公的女兒，初時嫁予晉懷公，后又嫁予晉文公重耳，出于對秦國的維護及化干戈為玉帛的美好愿望勸晉襄公放了秦國三位主將。晉襄公一時腦熱，同時也為了表示對這位母親的尊重，用他的仁厚之性代替了晉國的利益。先軫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聽說這件事后，一時憤極，進宮狠狠唾了一口，質問道：“將士們費力許多才捉住他們，你因婦人的幾句話就放了他們！這是毀棄戰(zhàn)果而助長敵人志氣，這樣下去國家很快就完了！”晉襄公這時才悔悟，便派陽處父去追，但為時已晚。先軫的憤怒程度，就是他對這三位主將的重視程度，之后他曾預言不出三年秦國會再派這三位主將報崤山之仇，后面的事實也驗證了先軫的先見之明。

莽夫行徑和武將的耿直之性，使先軫做出了不當言行，雖然晉襄公對此毫不在意，也原諒了先軫，但冷靜下來后先軫卻無法原諒自己，為此痛苦異常。深受周朝之禮熏染的他自覺唯有以死報國。

恰在此時，翟國白部胡引兵犯界，晉襄公派先軫出兵討伐，先軫依舊沉浸在“非禮”的痛苦之中，不得已領命而出。出師之前，他嘆道：“我本欲死于秦，誰知卻死于翟也！”將士們都不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也未看出他“一心求死”的堅決態(tài)度。面對小小翟國的挑釁，他早胸有成竹，只是嘆未能再生回晉國。

晉軍到達箕地，先軫點集諸軍，秘授其計，結果翟國之主白部胡陷入埋伏重圍之中，被下軍大夫郤缺射殺，先軫聞聽翟主已死，連忙向晉襄公報捷。之后他沒有通知其他部將，單車馳入翟軍陣中。此時的先軫已知戰(zhàn)爭取得大勝，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的勝戰(zhàn)，這次的勝戰(zhàn)對他卻是一種告別，因為他要以身死來報國，以贖其“無禮”！沖入敵陣的先軫神勇異常，奮力砍殺敵人，翟軍不能抵擋，圍而射之。一代“戰(zhàn)神”就此身死疆場！翟主白部胡之弟白暾見是晉軍元帥先軫，后又看到先軫未穿鎧甲，率眾拜伏于地，嘆道：“真神人也！”

部將們誰也想不明白元帥為何會有此舉，這是先軫在用最壯烈的方式執(zhí)行對自己的刑罰！一代軍事天才就因對無禮的愧疚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種“一心求死”的壯烈讓我們看到了先軫“重禮”甚于生命的可貴。在“禮崩樂壞”的春秋時期，弒君篡位、兄弟相殘的各種失禮之事太多了，先軫這位出色元帥卻發(fā)出了別樣的光芒！

（編輯 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