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中國罕有的靜土

Charlotte Sinclair

行走中國，你最大的感受大概是：一切都在運動。靜止，對于這個國家的任何一個角落來說都太過奢侈。一輛輛卡車在塵土中飛馳而去，挖掘機開足了馬力，山腰上的公路又被鑿開了一道口子——整個國家都被籠罩在混凝土中。但正是這些細節反映出中國前行的動力：每一幢拔地而起的公寓大樓，每一座建成的大壩和水電站，還有那觸角延伸向農村的城市化進程。

在一片嘈雜的敲打聲之中，尋求一片寧靜、一方沉淀著歷史的凈土、一個可以讓人休養生息的棲息之地，幾近成了一種幻想。

位于中國西南部的云南，憑借著她低調的姿態、濃郁的文化、體驗主導的奢華、以及愜意而舒緩的快感，成就了一種全新的旅行方式。這片土地南接緬甸、老撾，東鄰青藏高原。曾繁盛于此的村莊逐漸消失在瀾滄江畔，取而代之的是喜馬拉雅山腳下高海拔的小鎮、牦牛、經幡、古商道和僧侶。

在云南，你可以找到中國56個少數民族中的52個。不同的部落、方言，還有信仰，都在這里交會。當地私營的小旅店開始利用這種優勢，讓來到這里的游客可以體驗一回“真正”的中國——一個靜止的中國。

景洪，這座城市位于云南省最南部的西雙版納，坐落在瀾滄江邊。對于這個執著于向外擴張的城市來說，一排排聳立于河邊的高樓大廈，以及一個個泥濘的建筑工地，都與瀾滄江沿岸的瑯勃拉邦和越南三角洲的景致構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一旦離開了這座城市，一切都變得有趣、美好起來。綿延的群山在森林的遮蔽中若隱若現，身著橙色長袍的僧侶們沿著崎嶇的小路悠閑地踏著滑板車。就在這個世外桃源，阿曼酒店精心制造了一種時空錯覺，建成了一個新的度假圣地，距離景洪只有45分鐘的路程。

度假村里的建筑采用了尖頂、鋪瓦的屋頂；80套富有現代東方氣息的黒木套房以及23座依水而建的泳池別墅，點綴著當地特有的布藝裝飾。在教堂式的接待大廳中，雕花的梁木和包金的柱子，與不遠處寺廟中的壁畫相得益彰。2700英畝的熱帶雨林、湖泊、島嶼，以及超過12000個品種的植物，使得坐擁梭羅江美景的度假村仿佛擁有了一個天然的后花園。而Anantara正是利用了這一優勢，在花園中提供私人晚宴服務。

我南飛至大理。山頂白雪皚皚，山腳蒼翠綿延。低矮的城市星星點點地分布在洱海邊，被環抱在陽光充足而肥沃的山谷中。開發于八世紀的大理古城，在經歷了洗劫和重建后，跟新城一起重現在人們面前。山頂清澈的空氣讓大理擁有了閑適小鎮的美名；而大理城郊的喜林苑使得游人們能夠近距離體驗西周古城。

刷漆的屋頂、雕木的百葉窗、樸素而舒適的房間，附帶一間雅室；一間間客房好像漂浮在一片綠色的稻田海洋之上。

在Evan的引導下，我開始坐著馬車游覽這個小鎮。漁夫在湖邊用紗網收捕銀色的小魚，農民在堆干草；寺廟里擺放著的各種神像折射出道教、儒家和佛教文化的融合。在這個迷人的避世之所，小狗在樹蔭下小憩，空氣中飄著悅耳的鳥鳴聲。然而不遠處，一個正在建造之中的度假村讓喜林苑的管理者Andrew發出了一聲嘆息——我理解：人在心底總是期望一切都可以安于現狀。

相比之下，麗江已經被完全開發了。一想到那密集的人群和售賣假玉鐲的商店，我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盡管兩者的主張完全不同，敞亮的天空和清晰可見的玉龍雪山讓這里的美完全不輸大理。

慕名而來的游客匯聚成人流，沿著石板小巷緩緩挪動著，穿過狹窄的河道。人群的陰影投射在泥磚墻上繪出了精致的花紋；當地的婦女們在春天里洗著衣服，這一切都復刻了十三世紀以來他們祖先的生活方式。

在從麗江前往香格里拉的旅途中，一切都在變化。道路蜿蜒在松樹和桉樹林中，途經長江，穿越驚濤拍岸的峽谷。我們一直向上進發，直到抵達了與天相接壤的平原。平原上布滿了綠色的小矮樹，佛塔邊的牦牛咀嚼出了“格格”的聲響，藏族的房子被刷上了曼陀羅和卍字。所有的事物仿佛都成了永恒，文明到這里也好像真切地消失殆盡。

香格里拉閃爍著神秘的光輝。松贊林寺被阻隔在群山綿延的城市外，俯瞰滿是小麥田和蘆葦蕩的山谷。村莊里的屋舍像鳥巢一樣落在斜坡上，伴著裊裊的炊煙。黎明時分，我聽到僧侶們誦經的聲音。像是在問候我：“歡迎來到西藏。”

我坐在松贊環線上，穿梭于一些創意十足的精品小店之間。這里的小木屋大多都是傳統的西藏風格，由雕木或者石頭建成，恰到好處地配備了壁爐、愜意的圖書館、絲質的地毯、大片的落地玻璃窗、陽臺、溫暖的大床以及藤蔓纏繞的花園。從我的房間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年長的村民圍繞在一座白色的小佛塔周圍進行晨禱，河流沿著山坡奔流而下。

當我們順著一條上行的小道抵達了一個地勢更高的村莊，那些毫無生氣的山巒居然連成了一片森林，還有一頭牦牛正笨拙地穿過那些灌木叢。接著，我們開始向一個海拔4500米的高原進發。空氣明顯稀薄了起來。Dolma解釋說，每年夏季，游牧民們就把他們的牦牛驅趕到這里吃草；牧民們的泥墻小屋突兀地立在群山巨大的陰影中。如此高的海拔讓我有些頭暈目眩，于是便停下吉普車開始步行。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一條小溪邊。溪水順著山谷流淌而下，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點點金光。

眼前的這片景致，是我所到之處最為特別的。可是，讓我很難接受的是，在距離這里不到一小時路程的山下，打鉆的轟鳴聲和建筑塵埃正同步擴散。古老和現代的生活方式挨得如此之近，實在是讓人不忍直視。但也許正是這樣的布置，讓云南成為了一個如此具有吸引力的旅游勝地。

在這高原之上，蒼鷹盤旋在無形的暖氣流中，云朵在土地上投下奔跑的影子。這一刻，塵世距離我們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