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明
“小蜘蛛,牽銀線,?蕩來蕩去蕩秋千。
怕白天,忙夜晚,?織出一個大網籃。
網蒼蠅,網飛蛾,網個蚊子當晚餐。”
這兒歌,引領我回到童年的夏日黃昏。紅日西沉,燥熱漸消,天色漸暗。蝙蝠在院子上空往來穿梭,蚊子在屋門口嗡嗡集群,屋檐下,一只蜘蛛卻在悄無聲息地織網。猛然間,一只蚊子或者飛蛾不慎撞到網上,那蛛網立刻晃動起來。蜘蛛先是迅速地躲到檐下,待蛛網稍穩定下來后,又立即出擊,抓住獵物,吐出蛛絲將其纏繞起來。然后,將這個五花大綁的俘虜拽到藏身處,用做晚餐了。
那時,感到這蜘蛛很高明。它不必像蜜蜂一樣,無休無息,采盡百花;也不像螞蟻那般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它只要蹲伏一網,守株待兔,就不愁吃喝,真是悠閑得很哪!
后來慢慢想開,這蛛網,就是蜘蛛唯一的工具或武器,也幾乎是它賴以生存的天地和整個世界。作為蜘蛛一族,不能沒有網,一生也離不開那張網。一旦那張網被風刮破、被雨打爛,或者被其他動物扯裂,蜘蛛便沒了生計,只好含辛茹苦從頭開張,另織一張。
蜘蛛雖持有織網的知識產權,但人類才是真正的織網高手。除了捕魚擒獸捉鳥的網以外,在陸地上,人們用小路、大路、普通公路、高速公路、高速鐵路等,編織成縱橫交錯的交通網;在海洋河流上,用大小的港口和船只,編織成一張聯通各塊陸地的航運網;天空中,用各類航空器,編織成張航空航天網。人類還喜歡編織一些無形的網:諸如愛情和家庭、人情和權力、法律和道徳、新聞和輿論………作為文明社會的人,已與這些網須臾難離了。
人,真似蜘蛛一樣,生命不息,織網不止。新近最偉大的發明之ー,便是織出了“移動互聯網”。
十幾年前,互聯網,還僅僅被當作一種信息傳播工具。“上網”,還僅僅是少數人的事,僅僅是一種時尚,一種休閑娛樂,甚至被視為不務正業。而今天,它已經成為國家和社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基礎設施了。特別是由于智能手機的普及,網絡,正在直接影響普通百姓的生活方式。普通人聯系親朋、取錢購物、休閑閱讀……通通離不開網絡了。就連菜市場上,那賣白菜土豆的大嫂,在招呼顧客的間隙,也忘不了刷屏自娛。
“網絡”這個詞,很是有趣。把這兩個字顛倒一下,就變成了“落網”。只要看看蒼蠅、蚊子等,粘在蜘蛛網上,奮力掙扎卻難以脫身的樣子,就不難體會落網是什么滋味。人凡是觸網的,難免會上癮,有的往往一發不可收拾。有人說,這叫“一爪落網,全身被擒”。雖然智能手機誕生沒有多少年,產生了手機依賴癥的卻時有耳聞。假如一天,有什么天災人禍撕破了互聯網,一定會有不少“網蟲”抓狂、崩潰。
有段子曰:以前不離不棄的叫夫妻,如今不離不棄的是手機;一機在手,天長地久!機不在手,魂都沒有……
對此,許多人優心忡忡。近見有人著文,把智能手機帶來的種種社會異象,稱之為“手機教”,一種邪教。其實,稱手機為這教門的圣物就夠了,背后的教主,還是那神通廣大、威力無比的“網”。
憑借網絡,有人增長了知識,有人提高了技術;有的收獲了愛情,有的積累了財富;有的變身網絡紅人,有的虛耗了青春;有的上當受騙,有的毀滅了人生……
蜘蛛依賴蛛網生存,但蜘蛛永遠是蛛網的主宰。人創造了網絡,有人卻陷身其中,不能解脫自拔。在網面前,人有不及蜘蛛處。
《莊子》云:“惟蟲能蟲,惟蟲能天。”那意思是唯獨蟲豸稟賦自然。同時,也在提醒人們,不要小看了蟲豸。
有人說,蜘蛛是互聯網時代的圖騰。我覺得,這話挺好。虛心向蜘蛛學習,方能在互聯網上自由捕食、瀟灑行走,而不是被粘住的獵物。
(王建華摘自《大眾日報》 圖/瀠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