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詩歌

你不必驚訝于云的間隙

你不必驚訝于云的間隙

落日的語言，以及夜的呻吟

你不必將自己藏入風中

緊閉雙唇，避開所有交談者

樹的黃昏軼事，隨根進入暮年

這么多殘葉，這么多輕盈的枯影

在水中漂流，從懸崖跌落

你就此掌握水性，眼睛通紅

魚群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每次穿梭，潤濕的夜晚談論桃花

談論凋零的片刻。你選擇飲酒

夜晚是個容器，盛滿了孤獨的刺

你不看她，她就不會理睬你

后半生

茶葉緊鎖的身體在沸水中攤開

試圖編繪一片草原，編繪一場春天

在水中沉或者浮，其身體的骨架

仿佛記憶里的一些往事，處在水中央

茶水倒出水壺，葉片也將慢慢收縮

骨架凸顯，漸漸地靠近黃昏

――秋葉飄零，在半山腰處

將要跌落一場冬天

在山上

我目睹明凈的月亮，撒出一片白

在樹與樹之間，影子爭奪故鄉

白馬就此被馴服，我安居于其中

然后殘夜搖擺鐘聲，我剝開時光

身體反復接受一場到來的秋

落葉飄零，河水斷流

穿過山巒的風流出土地的空曠

我和盤托出嘴角的煙火

在懸崖邊，試圖抵達月的唇齒

從上往下看，很多事物進入小的漩渦

比如，你

比如，村莊

火車轟隆作響

掃 地

你學會了清掃落葉

就如同我熟悉了這雙通紅的眼睛

掃帚觸及大地

簌——簌——簌

我聽見風的折皺進入你的手端

皺紋油然而生

雨潤濕地面

你在清掃落葉時，得先克服雨水

落葉一片接著一片

清掃過的地方，還要再掃

慢慢地，它們累積成堆

從某種意義上講，此處的黃昏即將結束

落 雪

一群孩童跟著另一群孩童

堆雪人、打雪仗……

我一個人站在路燈下

望著雪進入這座城市的霓虹

一些事物開始被隱藏

比如，車窗里的風骸

雪繼續落

在樹枝上堆成更大的果實，然后成熟

我上前輕輕一抖

一種集體性破碎進入我的身體

當夜晚剩余的火堆漸漸暗淡

這座城市圈養的小獸

呼出比雪更冷的氣出來

我知道

當雪停后，小獸將被放出

看 診

注射器里塞滿了生活的藥味

比如，月光灑向大地

比如，火車遠離村莊

故人，舊事，成為藥引

感染性咳嗽里的異鄉因子不斷躁動

我一手握住開水，一手拿著藥丸

根據醫生的叮囑

在夜晚服用，效果最佳

“缺什么補什么”

醫生如是說

樹木抽枝，桃花也將泛紅

我適度地在黃昏里填塞了其他黃昏

火車的聲音

每到秋天，笛鳴聲格外明顯

從一片牧場抵達我所在的小鎮

途徑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些隱痛

這匹打響的馬也截斷一些事物的本身

譬如，風聽不見風

譬如，雨看不見雨

我一個人進入了鳴聲的漩渦：

我知道黎明是黃昏的晚餐

烏云摘取于村莊

多雨的天氣常發生于晴天

當火車的笛鳴聲慢慢消失

夜晚也將到來。沒幾分鐘

我又聽到同樣的聲響

——它不是來自火車

我隱隱看到月亮在烏云的背后

慢慢地往上爬

鏡中書

面對自己的皺紋，從江河開始訴說

水浪拍打岸邊，涉及暮春里暗下的火堆

我偶爾食江，吞飲垂老的天空

行走是江河沉默的暗語

波紋在我臉上行走，腳印有深有淺

接著訴說森木。茂盛主要取決于土壤，陽光

一個朦朧的黃昏加上貧瘠之地

導致葉子枯黃，凋零

剛好落入我的褶皺，繼而有枯黃的影子

在鏡中清晰可見。當我合上這本書

月光也降臨了。我知道，它落在這本書上

遲早也會落在我的臉中

空房子

房子潮濕，我輕碰一扇窗

里面跌滿水滴和各種銹跡斑斑

就像你不在時，心中的枝葉在風暴里

想尋找瓶口，逃脫一座城市的大雪

再一次，無關風月的訴說

成為房子的缺角。這里沒有鹽的味道

粗茶淡飯也不合時宜

一個空中失眠的夢，叫喊懸崖

我在里頭輾轉，往里安裝馬達

或許某個瞬間黃昏識別人間煙火

將月亮，懸掛至無人之地

年輕時，我曾在門口隱瞞氣候

一場大雨的失真成為導火線

房子為空，空的隱患

遭受愛，往墻上涂抹傷口

天空運轉，我在夜里僥幸成為

所有物的馬匹

我是月光眼中的陌生人

空曠。月影往后退步

涉及我一張新面孔的重量

就如酒水倒置，沒人去搬運

飛流直下的巨響

穿膛的河流，體溫回復深秋

繼而是雪，忽降

探險家喜歡刺激，同時也遺失了

平淡之雨。秋雨綿綿

無限地靠近夜里發條的運作

我掌心握風，無數隱匿的唇

靠近云的間隙。不必在乎樹枝枯萎

及思想。只要風漣再近點

光與之重合，飛絮就會落下

算是驚喜。蛇的一次蛻皮

與新面孔相符：

我是月光眼中的陌生人

反復成為。不用遮掩

樂生：

原名陳航，1997年9月生于海南澄邁；詩歌散見《大別山詩刊》《白天鵝詩刊》等報刊；獲2017年度大別山十佳新銳詩人稱號、首屆東西方大學生詩歌獎提名獎等；海南醫學院第一臨床學院2016級臨床本科4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