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千戶苗寨

潘琦

我去游覽貴州西江千戶苗寨，把她當作一篇散文來欣賞，于是當我進入她的意境之中，便有不斷的遐想，萌動起深深的情思，被她那獨具的魅力吸引著、感動著，流連忘返！

西江千戶苗寨，仿佛一幅巨型的山水畫，展現在崇山峻嶺之中。這座被保護得完好的苗族山寨令人贊嘆不已。全寨共有住戶1288戶，6000多人，是目前中國乃至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整個寨房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苗族別具的樓宇、亭臺樓閣、石廊木橋各具其美，猶如一行行抒情的文字，鑲嵌在山寨之中，藏著迷人的境界。淡雅、古樸、絢麗，兼而有之。

人工造景的磅礴，自然風光的嬌媚韻致，被歷代苗族先人的高度智慧結合得如此協調。寨前溪澗縱橫，流水潺潺，林木豐茂，梯田層層。我們進到苗寨已是傍晚，大家決計要在這里住一晚上，體驗苗族人的生活。

山寨的老人告訴我們，原先千戶苗寨是寧靜安然的，他們祖祖輩輩在這里過著古樸平靜的生活。山寨子山環水繞，山為林覆，林為寨罩，寨隨風移。這里的風是從山坳里吹過來的，帶著芳草木葉的清香，帶有花粉的芬芳，帶著果實的甜蜜，帶有山泉的甘洌。現如今開發做旅游，熱鬧起來了。外面來的游客越來越多，近幾年暴漲，每天幾萬人擁來，人山人海。老人說，我們的收入多了，富起來了，生活好過了。可生活少了好多寧靜啊！

徐徐輕風，雖然是行走在擁擠的人群之中，仍給人解去白天酷熱時分那種濃烈的氣息。苗寨夜，燈火輝煌，人影幢幢，歌聲四起。身臨其境，仿佛游行在繁華的都市之中，我定了定神才知道不是幻覺，是真切的。仰望夜空，滿天星斗，一輕素月給光亮喧嘩的古寨披上一層蟬羽般的輕紗。

貴州的朋友真誠地邀請我們到苗家木樓吃晚飯。我想既然是宴請，筵席肯定不一般。我們剛到木樓底下，便有一幫盛裝的苗家姑娘伴著蘆笙載歌載舞迎接我們，并敬上一杯攔門酒，以表示對客人的歡迎。筵席擺在三樓一間寬敞明亮帶空調的包廂里，是一桌苗人最高禮節的長桌宴，席上擺滿各種苗族特有的菜肴，每道菜看上去都是很樸素的，沒有很貴很多雜的配料，做法也簡單，但在苗家的心目中，這些菜都是招待尊貴客人的上等佳肴。

到苗家做客，都能吃上苗家人做的糯米飯。糯米是苗家的主食，能飽肚、養身。苗家對糯米的熱愛勝于一切，以糯米招待客人，既表達主人對客人的尊重，又顯示了糯米在苗家心中的地位。苗寨的糯米，子粒圓大，白卻不透明。蒸熟后，膠質豐富，口感柔軟，米香撲鼻。

苗家素有“無酒不成禮，無酒不成席”的規矩。吃飯就得喝酒，席上不論男女，主人賓客，都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幾杯下肚之后，喝多了就臉紅耳赤。我們同行的幾個年輕小伙，平時就好這口，喝得很爽快，自以為這可是顯示酒量的機會了，頻頻舉杯。沒想到當他們幾分得意的時候，突然七八位盛裝的苗家姑娘，隨著小伙子們的蘆笙擁進包廂，唱著動聽的苗族敬酒歌，要給尊貴的客人敬酒。按苗家的習俗敬的是流水酒，每個姑娘手執一個酒壺，用酒壺嘴上下連接，搭成山澗流水形，最后一個酒壺嘴對著客人的嘴灌酒，直到壺中的酒喝干為止。苗家糯米酒度數雖不算高但后勁大，幾分鐘下來小伙子就暈乎乎了。這時姑娘便會會意地把酒壺抬平，讓客人逃脫。看到客人醉了，說明吃好了喝夠了，姑娘們格外高興，一個個臉上帶著得意的神情。

豐盛有趣的苗家晚宴讓我們吃到地道的苗家風味，嘗到地道的苗家醇香的米酒，體驗到隆重傳統的長桌宴，享受到苗家熱情好客的最高禮遇。大家都很盡興開心！

觀看原生態苗族歌舞表演的時間快到了，我們依依不舍地離開宴席，快步向露天劇場走去。這時街道上依然是人群擁擠，劇場外候場的觀眾人山人海。我們拼命往前擠，好不容易才進到劇場。剛坐穩，演出便開始了。喧嘩的劇場，立刻沉靜下來！一對對紅光滿面，衣著新穎華麗的苗家男女，踏著悠揚的舞曲翩翩起舞，歌聲隨縷縷山風，飄向山巒，愉悅地消溶在淡淡的月色中。

這是一臺表現苗族從起源到遷徙，以及苗族的千古風俗，苗鄉錦繡的歌舞晚會。沒有豪華寬大的舞臺，不像歌唱家唱得那么波濤洶涌，也沒有像舞蹈家跳的那么婀娜多姿。但這是來自苗人生活、生產原生態，原創的舞臺藝術，它是展示了苗族悠久的歷史文化，彰顯出苗家兒女的文化自信！它是一個民族向世人宣告自己民族的驕傲與自豪。我心靈深處對苗族的崇敬與對苗鄉的鐘情，隨著那甜美的歌、多姿的舞，一起漸漸融進苗寨這快樂的月夜里。

晚會散場，時近午夜，要回住地卻找不到車，我們決意步行回去。不料經打聽，有私家車答應送我們到賓館，但收費很高，大家一橫心同意司機的要求。坐在車上，我感受到山寨夜的靜謐，以及靜謐中自然之聲的律動。這種自然之聲的律動，喚起我對苗寨最初的冥想，也喚起我對發展文化旅游事業的深刻思索！

我們回到住地，已經是深夜，晶晶亮亮的星斗和一輪皎月鑲在八月的清涼夜空。清涼的風在街巷里流淌，而我的心依然是熱乎乎的！

責任編輯 謝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