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樓下

王永剛

廖華帶著妻子鄒艷來到城里，租了一間車庫做外賣，廖華負責送外賣，鄒艷在家?guī)退訂危骖櫹匆伦鲲垼蚱迋z配合默契，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這天，廖華給春輝小區(qū)3棟301的趙靖瑤送外賣，在樓下按下門鈴后，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喂，你找哪一位？”

廖華自報家門后，讓趙靖瑤開一下樓道門。趙靖瑤頓了一下，說：“你按401的門鈴，讓他給你開門。”

廖華覺得納悶，但也沒有去追問，就按趙靖瑤說的按下401的門鈴，很快一個男人問道：“是誰呀？”廖華說了是給301的趙靖瑤送外賣，男人聽后很不情愿地打開樓道門。廖華一口氣跑到三樓，只見趙靖瑤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的眼睛，早就守在了門口。廖華把外賣交給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家的門鈴是不是壞了？”

趙靖瑤漫不經(jīng)心地說：“門鈴沒壞。”廖華暗自嘀咕，門鈴沒壞干嗎不自己開門？因為還要趕著去別的地方，就轉(zhuǎn)身下樓了。

第二天中午，天空下著微微細雨，廖華沒帶雨具，躲在公園里吃午飯。正吃著，鄒艷發(fā)來信息，又幫他搶了一單，春輝小區(qū)3棟401。

廖華看到地址不由一愣，這個孫松陽不就是昨天幫他開樓道門的男人嗎？

到了小區(qū)，卻發(fā)生了與昨天相似的一幕，孫松陽要廖華按301的門鈴，讓趙靖瑤幫他打開樓道門。廖華只好照著做，還沒等他把話說完，趙靖瑤就把電話擱了。沒辦法，廖華再次按401的門鈴，可孫松陽仍沒有親自開門的意思，這下廖華來了氣，他大聲對孫松陽說：“開個門還這么費事，你非讓我淋成落湯雞，才開這個門？”

孫松陽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很快打開了樓道門。廖華跑上樓，把餐交給孫松陽，拍了拍身上的雨珠，埋怨道：“你們兩家門鈴都沒壞，卻要互讓對方開門，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孫松陽不以為然，不屑地說：“你只管送好你的外賣，其他事就別多問了。”

廖華想想也是，他的職責是以最快的時間，把外賣完好無誤地送到客人手里，可他對孫松陽有些不滿，便好聲好氣勸說道：“下次別這樣了，我們送外賣的最看重的就是時間，要是在開門的事上耽擱了，會直接影響下一位客人。”

不料，孫松陽聽了很不高興，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怕耽擱時間，下次就不要搶我的訂單了。”廖華感到無語，他不想跟孫松陽爭執(zhí)，為這事而被差評犯不著，就嘆著氣走了。

廖華回到家里，鄒艷看他全身濕透，趕緊拿來換洗的衣服。鄒艷怕他感冒，又沖了一碗姜湯。

喝了幾口姜湯，廖華忽然想起這兩天的怪事，就跟鄒艷說了。鄒艷幫他分析：“我看兩人八成是冤家。”

廖華覺得鄒艷的話經(jīng)不起推敲，說：“如果兩人是冤家，孫松陽就不會幫趙靖瑤開門，依我看，這兩個人都特別懶，小區(qū)外面就有不少餐飲店，只需走幾步路，非要叫外賣，叫了外賣還要讓別人幫忙開門，你說懶不懶？”

鄒艷不認同廖華的說法，她嬉笑著說：“都自己出去吃的話，就沒人叫外賣了，我們不是要喝西北風了。”

廖華呵呵地笑了，脫衣準備午睡，走進臥室前不忘告誡鄒艷：“下次再遇到這兩個人，寧可不接他們的訂單，我看他們就是閑著沒事找事，搞不好被他們投訴，好幾天白做了。”

幾天后，廖華在路上看到一起車禍，汽車司機在前方正忙著跟騎車的人爭論是誰的責任。廖華把電動車往前靠，想從擁擠的人群中看會兒熱鬧。這時，身旁的一輛汽車緊按喇叭，廖華本能地往里靠了靠，這一靠把肇事汽車刮了一條劃痕。哪知道汽車司機耳朵異常靈敏，聽到響聲立刻回頭大喊道：“誰又把我的車撞了？”

廖華驚慌失措，圍觀的人紛紛朝他看過來，想跑都沒法跑。等司機走近時，廖華一愣，這不是401的孫松陽嗎？孫松陽也認出了廖華，可他更關(guān)心自己的汽車，用手輕輕在劃痕處擦拭，幸好劃痕不深。

廖華想起孫松陽前幾天的態(tài)度，忙不迭地賠禮道歉，孫松陽擺了擺手，非常大方地說：“這點劃痕我會自己處理。”

廖華長吁了一口氣，想騎上車盡快離開，不料還沒跑遠，就聽見孫松陽在身后喊他。

廖華又是一驚，心想莫不是孫松陽反悔了，只好硬著頭皮回來。孫松陽從車上取來一份外賣，說：“我在這里一時半會走不了，麻煩你把這份餃子送給301的趙靖瑤，要多少錢我給你。”

廖華怎么能要孫松陽的錢呢，他接過餃子朗聲說：“這事交給我好了，保證完成任務(wù)。”說完，他騎上車直奔春輝小區(qū)。得知孫松陽出了車禍，趙靖瑤急切地詢問孫松陽的傷情，知道沒傷到人時，才緩了一口氣，看了看餃子，忽然驚奇地問道：“師傅，你剛才說把401家的汽車撞了？”

廖華小心翼翼地說：“不是撞，被我不小心刮了一條劃痕，孫松陽說他會自己處理。”

不想趙靖瑤聽后板起了臉：“說得輕巧，這事不能由他一個人說了算，車子也有我的一份，我要去現(xiàn)場看看。”

廖華猜到了些什么，幸好暫時沒有訂單要送，就騎著電動車在前面帶路，趙靖瑤叫了輛的士跟在后面，不一會兒就到了事故現(xiàn)場。

趙靖瑤下車后，急忙去察看汽車上的劃痕，對廖華嚷嚷道：“我看這條劃痕要做漆，不少于五百元，你看著辦吧。”

見廖華不吱聲，趙靖瑤喊了一聲交警，此時交警還沒處理完事故，這一聲喊，把孫松陽也喊來了。趙靖瑤指著那處劃痕，氣憤地說：“就你大方，被人刮了一條劃痕還不用人家賠。”

孫松陽解釋說：“我在網(wǎng)上買過補漆工具，自己動手修補一下就可以了，人家?guī)臀覀兯屯赓u，風里來雨里去賺點錢也不容易。”

趙靖瑤聽了有些不甘心，倒是廖華覺得過意不去，提出要給孫松陽一點賠償，被孫松陽一口拒絕，他歉意地說：“那天我的態(tài)度不好，還望你諒解。”

在孫松陽的述說下，廖華才知道孫松陽和趙靖瑤是同事，一起買房成了樓上樓下的鄰居。買房后，由于手頭都不寬裕，就合買了一輛汽車上下班用。不想問題來了，孫松陽平時應(yīng)酬多，占用汽車時間也多。趙靖瑤想用車都要算好時間，她覺得虧了，責怪孫松陽太霸道。孫松陽卻說趙靖瑤小心眼，經(jīng)常打電話跟他糾纏不清，還被朋友誤以為是妻管炎。雙方互不相讓，大吵一架后，回到各自家里打起了冷戰(zhàn)。到了吃飯時間，趙靖瑤想起飯還沒做，就叫了外賣，正好那天是廖華送餐，她故意讓孫松陽開樓道門。孫松陽知道被戲弄，當然不肯罷休，他也叫外賣，同樣想戲弄趙靖瑤，不想遭到廖華的責備。今天，趙靖瑤想用車，說到外面吃餃子。孫松陽接到電話時正在開車，他早就想結(jié)束對峙的狀態(tài)，就借驢下坡跟趙靖瑤道了歉，說順道給帶回來，哪知路上出了車禍。

廖華聽后，神秘地笑笑，說：“依我看呀，你們干脆合為一家，一家人用一輛車，爭執(zhí)自然會減少。”

孫松陽和趙靖瑤四目對望，羞澀地笑了笑。廖華看在眼里樂在心里，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對孫松陽說：“糟了，剛才你媳婦沒吃餃子，恐怕現(xiàn)在涼透了。”

這時，鄒艷打來電話，問廖華在哪兒，因一早出門辦事，沒來得及幫廖華備好午飯，她想把今天的餃子送過來。廖華聽后大喜過望，讓鄒艷多帶一份，然后笑嘻嘻地對趙靖瑤說：“等會兒我請你吃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