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上長歪了

陳伯吹

阿上是老加的一顆門牙，如今是老加口里最后一顆牙齒。老加96歲，阿上84歲，用他們自己的話說，都是一把年紀的老家伙嘍。

當年老加還是小加的時候，阿上是他口里最引人注目的一顆牙齒。阿上的前輩，也就是曾經站在他這個位置上的那顆乳牙，是小加嘴里第一個長出來的，瀟灑英俊，享盡無限風光。

小加六歲時，阿上的前輩第一個掉落，早早空出位置，等待晚輩隆重登場。

但阿上很不爭氣，他天生體弱，在小加的牙床里，每天費很多的勁兒也于事無補。一年兩年三年……他周圍的乳牙一個一個脫落了，又一個一個冒出新的，他始終處在一團黑暗里干著急。就這樣小加一直到了十二三歲，還豁著一個右門牙。他只要一張嘴，人家就說，哈哈，牙齒都沒長全，原來還是個小娃娃呢。阿上對此表示很抱歉。

阿上不懈努力，憋足力氣，花了五六年時間，終于從牙床中探出了腦袋。但是，前輩留給他的空間，此時已經被兩邊的牙齒占據了大半。阿上左邊的牙齒，我們叫他阿左，那么右邊的就叫阿右好了。這么多年，阿左阿右舒坦慣了，不喜歡阿上長出來。

阿上剛冒出牙尖尖，他們兩個就喊：“太擠了，擠疼我了！”阿上連連道歉：“對不起，碰到你們了；對不起，擠著你們了?！卑⒆蟀⒂颐鏌o表情，誰都沒往邊上靠靠，而是一同往阿上這邊擠擠。

阿上不得不羞澀地側著身子長，為了多一點兒生長的空間，他還朝外面長。不久以后，他歪歪斜斜地長好了。

“你們知道嗎？我們家族里長出了一顆丑得要命的牙齒，太丑了，太丑了。”

“真的嗎？真的嗎？”牙齒們議論紛紛。

最里邊的磨牙看不見外邊的情況，一遍一遍地問：“有多丑？有多丑？到底有多丑？”他們的問話被牙齒們一個一個傳出來，阿左阿右一遍一遍回答：“歪歪的，斜斜的，他丟光了我們整個牙齒家族的臉?！?/p>

阿上期待了這么多年的長大，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恨不得鉆回牙床里去。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他無處可逃，無處可躲。

阿上其實想和每一顆牙齒都打個招呼，不過既然自己這樣不受歡迎，那還是少說為妙，讓別人忘記自己的存在，不去注意他，也許更好。但阿上太引人注目了。只要小加一張嘴，就有人說：“哎喲喲，好可惜，這顆牙可把一嘴好牙給糟蹋了。”

樂樂摘自《新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