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輩》折射40年電影史記的“現實”意義

鄒高翔

處在國慶檔和賀歲檔之間的11月，歷來是影市的淡季，《毒液》《神奇動物》《無敵破壞王2》等好萊塢大片“救市”效果也不明顯。反倒是國產片《無名之輩》如黑馬殺出，貓眼專業版預測最終票房會接近7億元。

《無名之輩》暴得大名，意義超越自身。今年至11月底全國影市票房為559億元，超過去年同期，再創新高，有望完成全年600億的目標。其中國產片貢獻達六成，比去年提升6個百分點。票房前四名均為國產片，分別是《紅海行動》《唐人街探案2》《我不是藥神》《西虹市首富》。第五名《復仇者聯盟3》票房23.9億元，被《紅海行動》甩開12億多，引進片輕松撈金的好日子不再。

盤點今年票房走勢，春節檔和暑假檔強勁，國產片除前述外，還有《無問西東》《捉妖記2》《超時空同居》《一出好戲》《無雙》等爆款。究其原因，現實題材成為最大IP，屢屢上演小成本的逆襲。所謂現實主義，不僅指與時代同步的當下，也包括對觀眾生活有實際意義的歷史。《我不是藥神》根據近年的新聞事件改編，反映藥品問題，當然是現實。

作為中年影迷，必須關注時事的媒體人，我偏愛現實題材電影。看電影當然是為了放松，但淺薄的娛樂如強行搔癢，笑過之后頭腦一片空白。如果說新聞反映現實是易碎品，那么電影反映現實就是耐用品。央視電影頻道為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評選出40部標志性電影，從1979年至今每年一部，正在展播。從《歸心似箭》《廬山戀》《黃土地》《少年犯》《紅高粱》，到《大話西游—月光寶盒》《甲方乙方》《臥虎藏龍》《英雄》《一代宗師》《戰狼2》，其中包含了記憶和情懷，我幾乎全部看過，重溫起來倍感親切，仿佛回到兒時搬板凳看露天電影的時光，回到中學包場看電影的時光，回到大學為省錢到錄像廳看“二輪大片”的時光。和任何評選一樣，這個名單也有遺珠之憾，如《小花》《少林寺》《人到中年》《霸王別姬》《萬箭穿心》。作為類型片的代表，《神秘的大佛》《玩主》《黑樓孤魂》《山楂樹之戀》《泰囧》《致青春》《二十二》也應有一席之地。

尤值稱道的是，評選不是以新聞紀錄片的標準，而是充分尊重電影藝術規律，于是有了《紅高粱》《大話西游》《臥虎藏龍》《畫皮》《大圣歸來》在列。在風格多元化的背景下，比例最大的，仍然是現實題材，呈現出“啞鈴形”態勢。改革開放之初，與社會思潮和尋根文學呼應，現實題材影片唱主角。第五代導演拓寬了現實主義的內涵，到了第六代導演，風格更趨先鋒實驗。國外商業大片進入，刺激了國內商業電影興起，信奉“視聽盛宴等于高票房”。電影的娛樂功能強化，教化功能弱化，現實題材遇冷。

直到“20年來最震撼的現實題材影片”《我不是藥神》出現，終于證明了直視現實的力量。李克強總理就影片引起的輿論熱議作出批示，要求有關部門加快落實抗癌藥降價保供等相關措施。中國發展到今天，對社會萬象的透明度和包容度，解決難題的決心和效率，已經遠遠超出一些有色眼鏡的臆想。《我不是藥神》足以成為一個拐點，現實題材影片叫好又叫座的拐點。近年由真實事件改編的影片不乏其例，惟獨它真正的火了，三個因素不可缺：一是社會話題要大眾，融希望于批判中，二是故事必須新穎流暢，有現場代入感，三是風格必須引入商業化元素，以眾生的視角審視周遭。

《無名之輩》的成功，緣于刻畫出了小人物的正能量。現實題材影片，不等于每拍必火，即便是大制作，也有慘淡收場者。電影不能惟票房論，但票房是社會影響的直觀反應，與電影質量成正比的基本規律成立。事實上，40部標志性電影票房均可觀，即使有國情因素推動，也必須承認質量上乘。

“什么樣的故事值得讓觀眾在幽暗的影院凝神坐兩個小時？”《無名之輩》編劇雷志龍有這樣的感悟，“電影票的本質是創作者與觀眾的契約，用時間去交換時間，并且暗含承諾——觀眾坐在影院的這兩個小時應是值得的。什么樣的故事才會讓觀眾認為值得？終歸還是要落到情感上。”在聲光電技術一日千里的今天，視聽的感官刺激已不是電影的專利，對電影回歸藝術本源未嘗不是好事。默片時代仍然產生佳作，今年來頭頗大的《邪不壓正》 《影》《江湖兒女》票房不如預期，畫面感有余，情感內核硬度不足。

與時代共振，有情懷地關注，建設性地批評——這就是《無名之輩》折射出的40年電影史脈絡，也是現實題材影片的母題。“貼地飛行”是永不過時的風口，適合以這樣的姿態觀影：輕松看過，笑中帶淚，琢磨出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