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背后的秘密：疼，一直在疼

□ 張 斌

利齊·亞諾，英國最成功的冬奧選手。在索契和平昌冬奧會，都是由她執旗引領英國代表團開幕式入場。這兩屆冬奧會，亞諾成功地蟬聯女子鋼架雪車金牌，為英國史上唯一蟬聯冬奧金牌的英雄人物。夏日里，英國媒體罕見地將目光投射給了亞諾，一次成功的手術讓她不僅是在冬奧之年才被國民記起，BBC的標題一語雙關——《冬奧冠軍有了成功的back》。手術讓諾亞暫時從常年背痛中逃離，英雄歸來似乎指日可待。

說到疼痛，諾亞苦不堪言，甚至對于自己的溫馨小屋都不想隨意踏足。蟬聯冬奧金牌后的四個月，29歲的諾亞蝸居家中，早晨醒來就癱倒在灰色沙發里，服下止疼片，在時間的煎熬中，等待藥效來臨。至暗時刻，亞諾看著墻上掛著的冬奧金牌，但是無法彎腰拾起信箱里掉出的信件，她不斷在說服自己，這就是金牌的代價，她還要面帶微笑走進校園，告訴每一個孩子，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諾亞本想逃避手術，但是醫生鄭重地告訴她，靠止痛藥物維持只會毀掉身體，不可能再回賽場了。攢足了勇氣，諾亞趴在了手術臺上，醫生在她的脊柱附近切下刀口，取出了導致苦痛的骨頭碎片。諾亞原本是位七項全能運動員，十年前改練鋼架雪車，田徑訓練留給她傷痛的后背。十年間，千余次時速超過130公里的訓練和比賽貼地飛行，讓諾亞的后背疼上加疼。有選擇嗎?可以放棄嗎?諾亞自認為別無選擇，她無法忍受沒有運動的人生，唯有帶著疼痛一次次出發。2012年，在卡爾加里的一間健身房里，諾亞背痛突發，足足有四個小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索契冬奧會周期，諾亞一路高歌，輕松登上最高領獎臺。平昌冬奧會前，故事情節變得波折異常，諾亞被疼痛打敗，被迫離開賽場一年。距離奔赴平昌前半年，諾亞的膝蓋腫脹，身上的疼痛又增加一重，醫生起初懷疑有癌變的可能，穿刺后結果尚能讓人安心，但此時誰也不敢對于膝蓋內的增生實施手術，傷痛與諾亞一路相隨到了平昌。

命運之神繼續對諾亞施壓，嚴重的肺部感染，使她幾乎無法講話，干咳不止，為了不讓其他國家選手疑慮她患有傳染病，諾亞執意每天上下樓梯七層，而不與眾人擠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比賽第一天，所有傷痛一道發作，讓諾亞的前庭神經出現紊亂，視物不清。賽后，諾亞跑進衛生間，脫掉比賽服，眼前依舊是模糊一片，她焦急地對身邊的隊醫說：“再這樣下去，我就會死在賽道里了。”超高時速的一次次轉角，容不得絲毫差池啊。

強大的意志力讓諾亞熬過了前兩天，苦痛開始有所減輕，最后一天她成功超越對手，讓金牌再次屬于自己。人們原本期待的狂歡場景里，諾亞只是輕輕滑過，幾乎沒有留下太深的痕跡，疼痛依舊沒有放過她。回國后，諾亞去朋友家吃飯，坐不過十分鐘，她就要倒在地上，去找尋暫時沒有痛感的姿勢。創造冬奧傳奇，自然有機會贏得女王授勛，英國雪橇雪車協會在那個大日子里，特別送上一束鮮花。捧著鮮花，諾亞一度情緒失控，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要什么鮮花，我只想要上廁所時，我的脊柱位置沒有痛感。諾亞失聲尖叫，“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的真相!”

金牌光芒可以讓人無法意識到艱辛所在，在與傷痛共處的歲月里，諾亞不僅僅求助于臨床醫生，而且在心理醫生面前坦承自己，心力交瘁，需要幫助，否則根本沒有正常心態來享受自己的成功與幸福，淚水浸泡的日子誰也不想要。如今，手術讓諾亞接近回到正常人的身體感受，但是尚無法飲酒，在她的冰箱里，存著幾瓶送給醫生的葡萄酒，她還要再等等，才有機會與眾人一道舉杯，來一次遲到的慶祝，既為奧運，也為遠離疼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