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嘉靖、隆慶、萬歷朝景德鎮(zhèn)御窯瓷器簡述（上）

呂成龍

故宮博物院器物部主任、研究館員，故宮博物院陶瓷研究所所長

明代晚期是社會劇烈變革時期，此時啟蒙思想開啟、市井文化達到巔峰、手工業(yè)生產中資本主義萌芽開始出現。

而制瓷業(yè)方面，景德鎮(zhèn)御窯瓷器燒造總體表現為產量空前大增、造型更加繁多、大件器物增多、胎體趨于厚重、工藝略顯粗糙、裝飾愈加繁縟、色彩流行華麗等。

民窯瓷器產量和質量則比以往有了很大提高，「官搭民燒」制度普遍實行。

然而「無所不貪」的風氣 盲目追求數量及特異器形，致使景德鎮(zhèn)御器廠走向衰落，最終于萬歷三十六年停燒。

明代嘉靖（一五二二年～一五六六年）、隆慶（一五六七年～一五七二年）、萬歷（一五七三年～一六二〇年）三朝，處于明代社會晚期，歷時九十九年，橫跨十六、十七世紀。

放眼世界，這三朝時值歐洲文藝復興鼎盛時期，是地理大發(fā)現、殖民主義發(fā)展時期，同時也是科學技術初步快速發(fā)展時期。在中國，這一時期啟蒙思想開啟，市井文化達到巔峰。經濟方面，資本主義萌芽開始出現。中國文學史上的經典如《金瓶梅》、《西游記》、《牡丹亭》，中醫(yī)藥學巨著《本草綱目》等相繼問世，政治家楊廷和、張居正，以及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楊慎等均誕生或活躍于這一時期。

制瓷業(yè)方面，景德鎮(zhèn)御窯瓷器燒造在經過正德朝的承前啟后，嘉靖、隆慶、萬歷三朝御窯瓷器總體呈現出以下特點：產量空前大增、造型更加繁多、大件器物增多、胎體趨于厚重、工藝略顯粗糙、裝飾愈加繁縟、色彩華麗奪目等。至萬歷三十六年（一六〇八年），隨著明代統(tǒng)治的日漸衰朽，景德鎮(zhèn)御器廠終于壽終正寢。但伴隨商品經濟的發(fā)展和海外貿易的迅速擴張，國內民間和海外對瓷器的需求空前高漲，促使民營瓷業(yè)不斷改進生產技術，產量和質量皆有很大提高。民間窯場除了大量燒造供國內外各階層使用的瓷器外，還要搭燒御器廠臨時交辦的御用瓷器。加之這一時期御器廠內部管理混亂，致使對外嚴格保密的生產技術外泄，甚至描畫青花瓷器專用的青料被盜{（明）王宗沐纂修《江西省大志·陶書》（嘉靖本），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善本書。書中「設官」條載：「陶監(jiān)有官……給事中徐公浦以嘗官江西也，疏言：景德鎮(zhèn)利之所在，群奸併集，有可言者如回青，打之無法，散之無方。真青每插于雜石，奸徒盜于衣囊。」}，都進一步刺激了民營瓷業(yè)的發(fā)展和產品質量的提高。

明嘉靖 澆黃地礬紅彩海水云龍紋蓋罐及款識口徑七·二厘米 足徑九·二厘米 高一八·五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澆黃地綠彩錐拱嬰戲圖碗及款識口徑一五·二厘米 足徑四·五厘米 高五·八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嘉靖朝御窯瓷器

崇信道教 危機四伏

正德十六年（一五二一年），年僅三十一歲的明武宗朱厚照崩于西苑之豹房。因朱厚照一生無子女，其弟亦早年夭折，孝宗（明弘治皇帝朱祐樘）一系選不出嗣君。于是，輪到孝宗皇帝四弟朱祐杬一系。朱祐杬（正德十四年去世）有二子，長子出生五日即亡，次子朱厚熜成為最合適的皇位繼承人。由此，十五歲的朱厚熜即皇帝位，成為明代第十一位皇帝，定年號為「嘉靖」，以翌年為嘉靖元年。

明嘉靖 澆黃釉高足碗口徑一五厘米 足徑四·五厘米 高一〇·五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祭藍地凸花五彩折枝梅花紋蒜頭瓶口徑三·六厘米 足徑一〇厘米 高三〇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白地礬紅彩云龍紋碗及款識口徑三六·七厘米 足徑一七·一厘米 高一五·七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白釉貼塑紅蟠螭紋蒜頭瓶口徑二·六厘米 足徑一〇厘米 高三〇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一提到嘉靖皇帝，一般人都知道他迷信道教，甚至因此發(fā)生宮變，幾乎喪命。其實，在嘉靖即位之初，便在以楊廷和為首輔的內閣佐理下，針對正德朝弊政采取懲治江彬、錢寧等宦官以及開放言路、清查莊田等措施，以撥亂反正、重振人心，開創(chuàng)了明代社會發(fā)展的新局面。然而隨著「大禮儀」之爭（即針對如何崇祀其本生父親興獻王朱祐杬稱號之爭論）的出現和持續(xù)，加之嘉靖二十一年（一五四二年）的宮變后，嘉靖皇帝搬出后宮住進西苑，從此不再上朝，卻對道教日益崇信，且大興土木、殺戮諫諍之臣，朝野政風日下，國家財政入不敷出。由此帶來的橫征暴斂，百姓賦稅益重，致使嘉靖晚期社會危機四伏。而明世宗于嘉靖四十五年（一五六六年）六十歲時崩于乾清宮，雖然屬于明代活的歲數第三長的皇帝，但算不上長壽 更不用說長生不老了。

嘉靖朝御窯瓷器主要品種

從傳世品和出土物看，嘉靖朝景德鎮(zhèn)御器廠燒造的瓷器數量比以往各朝均明顯增加，但質量卻有所下降。所燒造瓷器品種有青花、澆黃地青花、青花加礬紅彩、澆黃地青花加礬紅彩、紅綠彩、五彩、斗彩、澆黃地礬紅彩、澆黃地綠彩、澆黃地紫彩、白地綠彩、白地黃彩、白地礬紅彩、白地孔雀綠彩、礬紅地綠彩、灑藍地孔雀綠彩、紫地孔雀綠彩、素三彩、白釉、祭藍釉、回青釉、醬釉、仿龍泉釉、孔雀綠釉、澆黃釉、澆綠釉（瓜皮綠釉）、茄皮紫釉、礬紅釉、灑藍釉、白釉金彩、回青釉金彩、礬紅釉金彩、澆黃釉金彩、醬釉金彩、澆綠釉金彩、祭藍釉五彩、回青釉白花、醬釉白花瓷等至少三十八個品種。其中最為人稱道的是青花、五彩、瓜皮綠釉瓷等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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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朝御窯瓷器燒造文獻摘錄

◎ 自弘治以來，燒造未完者三十余萬器，嘉靖初，遣中官督之。給事中陳皋謨言其大為民害，請罷之，帝不聽。十六年，新作七陵祭器。三十七年，遣官之江西，造內殿醮壇瓷器三萬，后添設饒州通判，專管御器廠燒造。是時營建最繁，近京及蘇州皆有磚廠。

— 【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八十二·志第五十八“食貨六”

◎ 嘉靖二年，令江西燒造瓷器，內鮮紅改作深礬紅。

◎ （嘉靖）九年，定四郊各陵瓷器，圜丘青色，方丘黃色，日壇赤色，月壇白色，行江西饒州府如式燒解。計各壇陳設：太羹碗一、和羹碗二、毛血盤三、著尊一、犧尊一、山罍一，代簠、簋、籩、豆；瓷盤二十八、飲福瓷爵一、酒盅四十、附余各一。十七年饒州府解到，燒完。

◎ 嘉靖十七年，饒州府解到燒完長陵等陵白瓷盤、爵共一千五百一十件，附余一百五十件，行太常寺收儲。

— 【明】李東陽等奉敕撰、申時行等奉敕重修《大明會典》卷二百一“工部二十一·織造 器用”

◎ 嘉靖八年十月癸亥朔……太監(jiān)劉良奉旨督造弘治、正德中未完瓷器三十余萬。給事中陳皋謨言：先年止是饒州府委官燒造，近世仍遣中官，大為民害，請罷之。疏下工部覆如皋謨言，上曰：燒造非自今始，且日用亦不可缺，爾等既有所見，何待言官論反乃為此議，不過畏人言耳，如前旨行。（卷一百六）

◎ 嘉靖十六年五月庚辰，遣太常寺典簿黃裳往江西燒造長陵等陵白瓷盤、爵祭器。（卷二百）

—《明實錄·大明世宗肅皇帝實錄》

◎ 陶監(jiān)有官。先是中官一員專督。嘉靖九年裁革，以饒州府佐貳官一員專督。……續(xù)按：管廠官，自正德至嘉靖初，中官一員專督……嘉靖四十四年添設本府通判專駐本廠燒造。后因停止取回，赴京別選。

—《江西省大志·陶書》（萬歷本）“設官”

青花瓷器

典型嘉靖朝御窯青花瓷器以進口「回青」混以國產「石子青」料描繪紋飾，其色澤一反成化、弘治朝御窯青花瓷器紋飾藍色淺淡和正德朝御窯青花瓷器紋飾藍色稍濃、泛灰的色調，而是呈現藍中泛紅紫的鮮艷色調，開創(chuàng)了明代御窯青花瓷器發(fā)展的新境界。成書于嘉靖三十五年（一五五六年）王宗沐撰《江西省大志·陶書》「回青」條載：「陶用回青，本外國貢也。嘉靖中遇燒御器，奏發(fā)工部，行江西布政司貯庫，時給之，每扛重百斤……按：驗青法。回青淳，則色散而不收；石青加多，則色沉而不亮。每兩加石青一錢，謂之上青；四六分加，謂之中青。算青者，止記回青數，而不及石青也。中青用以設色，則筆路分明；上青用以混水，則顏色青亮；真青混在坯上，如灰色；然石青多，則色黑。真青澄底，匠憤不得匿，則堆畫、堆混，則器亮而不青，如徽墨色。」 可知此時隨著「回青」和「石子青」的配合比例不同、燒成溫度的差異，其紋飾的呈色深淺亦有變化。

明嘉靖 青花“國泰民安”云鶴紋葫蘆瓶口徑五·五厘米 足徑一五·五厘米 高四七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青花海水云龍紋蓋罐及款識口徑二五·二厘米 足徑三〇厘米 高五四·二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典型嘉靖朝御窯青花瓷器所繪紋飾呈現濃重鮮艷的藍色，正是將「回青」與「石青」配合比例以及燒成溫度掌握得恰到好處的結果。

嘉靖朝御窯青花瓷器造型比以往更加豐富，盤、碗雖仍為大宗產品，但大件器物明顯增多，如大蓋罐、大梅瓶、大魚缸、大葫蘆瓶、大花盆以及口徑達八十多厘米的大盤等。另外，異形器亦非常多，如八方、六方、四方以及環(huán)形朝珠盒、上圓下方葫蘆式造型等。由于大件器和異形器在成型和燒成方面難度較大，故其形體一般都略欠規(guī)整。由于嘉靖皇帝崇信道教，致使該朝御窯青花瓷器除造型常見葫蘆式外，在裝飾題材方面，與道教有關的云鶴、八卦、八仙、靈芝、老子講道等也比歷朝都多。更出現新奇的紋樣如以樹干盤繞組成「壽」字、「福」字、「祿」字等。

明嘉靖 青花八仙人物圖罐口徑二二·九厘米 足徑二四·二厘米 高四一·二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青花開光獅紋蓋罐口徑一七·七厘米 足徑一九·五厘米 高四〇·五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五彩瓷器

嘉靖朝御窯五彩瓷器既有青花五彩（釉下青花和釉上諸彩相結合），亦有純釉上五彩，呈現二者并重的局面。所用釉上色彩見有礬紅、草綠、黃、紫、黑、孔雀綠、金彩等（施金彩者，金彩一般都有脫落現象，留下依稀痕跡）。整個畫面以紅、綠、黃三色為主，尤其突出紅、綠兩種彩。青花五彩瓷配以發(fā)色濃艷的釉下「上青」（即一兩進口「回青」加一錢國產「石子青」），遂使整個畫面呈現紅濃、綠翠、藍艷的藝術效果。

明嘉靖 五彩云鶴八吉祥圖罐及款識口徑一三·二厘米 足徑一一厘米 高一九·三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五彩人物圖委角方盒及款識口邊長一一·七厘米 足邊長八·二厘米 高九·六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五彩嬰戲圖方斗杯及款識口邊長一一·六厘米 足邊長五·八厘米 高六·四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嘉靖朝御窯五彩瓷器的造型既有秀致的盤、碗、杯、高足杯等，亦有胎體厚重、體型較大的梅瓶、蓋罐等，還有新創(chuàng)意的工藝難度較大的方斗杯、方蓋罐、委角方盒等。

嘉靖朝御窯五彩瓷器的裝飾題材主要有龍、鳳、飛鶴、瓔珞、魚藻、荷蓮、蓮池水禽、花鳥、人物故事、嬰戲、天馬、纏枝花、折枝花等。絕大多數器物在外底署青花楷體「大明嘉靖年制」六字雙行款，款外或無邊欄，或圍以青花雙圈。不署款者很少。

明嘉靖 五彩魚藻圖罐及款識口徑一九·五厘米 足徑二四·一厘米 通高三三·二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特別是故宮博物院所藏一件嘉靖御窯五彩魚藻圖罐，形體碩大，畫風古拙，施彩華麗。最引人注目的是腹部采用通景畫方式展示的魚藻圖，環(huán)而視之，八尾鯉魚，相繼而出，使人目不暇接。鯉魚均刻畫得鱗鰭清晰、姿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極具神采。釉上施彩具體操作時，每條魚均先以黃彩打底，入爐經低溫焙燒后，再以濃礬紅彩勾勒每條魚的鱗、鰭、頭、尾等，再敷以淡礬紅彩，并以其他彩料描繪其他紋飾，最后入爐以低于燒黃彩時的溫度焙燒而成。魚的眼睛和腹際線均在釉下以青料畫出，燒成后一條條活靈活現的鯉魚即躍然瓷上，真實再現了自然界中人們喜聞樂見的鯉魚悠然自得地在荷蓮水草間嬉戲的美好場景。從色彩上看，此罐所繪諸彩顏色搭配協(xié)調，相互映襯，盡顯嘉靖御窯五彩瓷器紅濃、綠翠、藍艷的藝術特色。畫面中雖未表現水，但這恰恰是匠心所在，因為此情此景，無水勝似有水，水已在畫者胸中、在觀者心中。而「魚」與「余」諧音，因此寓意「富貴有余」、「連年有余」，魚也就成為工藝美術品上常見的裝飾題材。

明嘉靖 瓜皮綠釉錐拱云鳳紋渣斗口徑一四·一厘米 足徑八厘米 高一二·二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嘉靖 瓜皮綠釉碗口徑一七·八厘米 足徑六·五厘米 高五·五厘米 故宮博物院藏

以五彩魚藻圖罐為代表的嘉靖朝御窯五彩瓷器，在裝飾風格上雖無明代早中期永樂、宣德、成化御窯青花、五彩、斗彩瓷器繪畫筆觸之靈動自然，亦無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朝五彩、琺瑯彩、洋彩瓷器畫工之纖巧精細，但卻呈現出獨特的藝術格調，即開創(chuàng)了明、清兩代御窯瓷器樸拙華美裝飾風格之新境界。若用一個字來體現嘉靖御窯五彩瓷器裝飾風格之特點 「拙」字再合適不過。然而，此「拙」非笨，而是「大巧」。中國哲學追求之最高境界乃「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大智若愚」，這也堪稱中華美學之無上追求。

瓜皮綠釉瓷器

瓜皮綠釉是一種以氧化銅為呈色劑、以氧化鉛為主要助熔劑的低溫色釉。因其色澤碧綠如西瓜皮之綠色，故名。又因其施釉方法是將釉漿澆在素燒過的瓷胎上，故也稱「澆綠釉」。

明代景德鎮(zhèn)御器廠自宣德朝開始燒造瓜皮綠釉瓷器，后來成化、弘治、正德、嘉靖等朝皆有燒造。其中以嘉靖朝產品發(fā)色最為純正，受到的評價亦最高。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嘉靖瓜皮綠釉錐拱云鳳紋渣斗堪稱代表性作品。

隆慶朝御窯瓷器

清靜寬仁 一代令主

明穆宗朱載垕是明世宗朱厚熜第三子，明代第十二位皇帝。生于嘉靖十六年（一五三七年）正月，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即皇帝位。即位后，在徐階、高拱、張居正等大臣的輔佐下，革除前朝弊政，營造出百姓安居樂業(yè)的和平環(huán)境；平反前朝留下的冤案、懲治嘉靖皇帝崇信的道士、澄清吏治、清丈土地、改革賦役制度、實行恤商和開關政策等，則為萬歷初年的張居正改革奠定了基礎。因此，隆慶朝堪稱明代歷史上承上啟下、繼往開來的一個重要時期。可惜的是，朱載垕在私生活上過于放縱，「致?lián)p圣體」，僅當了六年皇帝，即于隆慶六年（一五七二年）五月因病崩于乾清宮，享年三十六歲。

明隆慶 青花龍鳳紋圓盒及款識口徑二〇·九厘米 足徑一九·二厘米 高一五·三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明隆慶 青花團龍紋提梁壺及款識口徑一〇·五厘米 足徑一五·三厘米 高三〇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隆慶朝御窯瓷器主要品種

隆慶朝歷時僅六年，御窯瓷器品種比嘉靖朝顯著減少，見有青花、青花加礬紅彩、青花加紅綠彩、黃地青花、五彩、斗彩、白釉、澆黃釉瓷等。其中以青花和五彩瓷器產量最大。

青花瓷器

隆慶朝御窯青花瓷仍使用「回青」配合「石子青」料繪畫，但因提煉和配比更趨得當，故青花紋飾呈色更顯穩(wěn)定、純正，在均使用「回青」加「石子青」料繪畫的嘉靖、隆慶、萬歷三朝典型青花瓷器中，本朝作品呈色最為悅目。器物胎體雖較厚重，但做工較精致。造型見有瓶、壺、罐、缸、爐、洗、盒、盤、碗等，琢器類多見菱花形、梅花形以及方勝、長方、六方、多方、銀錠式等造型，有的還配合鏤空技法。提梁壺為此朝創(chuàng)新器形。隆慶朝御窯青花瓷器裝飾題材基本延續(xù)嘉靖朝御窯青花瓷器，多見云龍、龍鳳、魚藻、仕女、嬰戲、纏枝蓮、兔紋等。所署款識以青花楷體「大明隆慶年造」最為多見，六字分雙行排列，外圍青花雙圈。亦見有少量青花楷體「隆慶年造」四字款，四字分雙行排列，外圍青花雙方框。應注意隆慶朝御窯瓷器年款一般用「造」字，極少用「制」字。

明隆慶 五彩滿池嬌圖缸口徑五三·八厘米 足徑三六厘米 高三六·五厘米故宮博物院藏

五彩瓷器

隆慶朝五彩瓷器多屬于青花五彩，造型和紋飾均延續(xù)嘉靖御窯五彩瓷器風格。造型見有魚缸、六方罐、四方罐、盤、碗、菱花式洗、梅花式碟等。裝飾題材見有二龍戲珠、云鳳、花鳥、雜寶、蓮池鴛鴦等。所署年款除魚缸在內口沿自右向左署青花楷體「大明隆慶年造」六字一排款外，其他器物一般均在外底署青花楷體「大明隆慶年造」六字雙行款，外圍青花雙圈。（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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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朝御窯瓷器燒造文獻摘錄

◎ 隆慶時，詔江西燒造瓷器十余萬。

—【清】張廷玉等撰《明史》卷八十二“志第五十八·食貨六”

◎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壬子，上即皇帝位……遂頒詔大赦天下。詔曰：惟我祖宗圣圣相承……圣訓不敢不奉，是用推類，以盡義通變，以宜時期，衍舊恩遹，弘新化所有，合行事宜條列于后……一、織造采買等項，除……江西燒造瓷器并各處采芝，遵奉遺詔悉皆停外，其南京、蘇杭織造內臣，詔書到日，俱即回京……其因絨葛、珠寶、香蠟、金芝、瓷器項所派錢糧，已征在官者，截數起解，戶部未征者，亦各征完準做。下年應解工部料價，減除派數……（卷一）

◎ 隆慶五年四月壬辰朔孟夏，詔江西燒造瓷器十余萬，工科都給事中龍光等請暫停止，以蘇窮民。即不可已，亦宜量減十之三、四，仍寬其程限，毋重困一方。報聞。（卷五十六）

—《明實錄·大明穆宗莊皇帝實錄》

◎ 按：隆慶五年，都御史徐栻題稱，該內承運庫太監(jiān)崔敏題：為缺少上用各樣瓷器，單開要燒造里外鮮紅碗、鍾、甌并大小龍缸、方盒各項共十萬五千七百七十桌、個、對。其龍缸降發(fā)體式底闊、肚凸，多致墜裂；五彩缸樣，重過火色，多系驚碎；三層方匣等器，式樣巧異，一時難造。且頭運瓷器一萬五百九十七桌、個、對，限本年九月；二運一萬七百五桌、個、對，限本年十二月；欽限一萬四千五百五十個、把，限明年二月。其余八運逐年解進。但今窯作坯房傾壞日久，新經修完，又兼物料細膩、式樣精巧，難以措辦。見遭洪水為患，上料疏散，成坯甚難。冬月水冰土凍，尤難造作。況系火中取物，必須假以時日，多作坯胎入窯，百中選一。呈乞轉達查例將鮮紅改作礬紅。欽限龍缸、方匣減數，一二運并八運寬限，以醒民困。續(xù)：該工科都給事中龍光等題稱：江西物力瘠薄，災荒頻仍。先經奉詔，停止燒造，工匠多遷別業(yè)。茲忽傳燒造瓷器十萬五千七百有零，較先年之數幾增一倍，且規(guī)制花樣精細，恐措辦不前，乞君父之前乎。伏望皇上軫念工力孔艱、民隱當恤，敕下該部詳議，將鮮紅瓷器查照前例改造礬紅，龍缸方匣等項，量減數目，并頭運二運續(xù)奉欽限運數稍為寬限，以后八運，酌分間年一運或二年一運，以紓造作之苦、轉運之勞。斯我皇上于供用之中寓樽節(jié)之意自足，以寬養(yǎng)民力，江西一路莫不欣欣鼓舞，銜戴盛德于無涯，而地方亦有攸賴矣。

—《江西省大志·陶書》（萬歷本）“料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