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屬于富人，經濟危機歸老百姓

李孟蘇

看完《摘金奇緣》，我心底呵呵，亞洲人民終于屹立在了白人眼中的民族之林。在一部好萊塢出品的主流電影里，亞洲人的形象不再是黃柳霜、李小龍，變成了有著無窮享樂創意的富豪，在財富上與白人旗鼓相當;只是，仍然粗俗、無知、暴發氣質濃厚。

《摘金奇緣》背景地在新加坡，原著小說作者關凱文接受采訪時談到了一個細節。他為了全面把控劇本，只象征性收取了一美元的電影改編費。制片方認為小說里的某些情節令人難以置信，出身新加坡豪門的關凱文告訴美國人，在他家發生的故事只比小說更離奇。

看到一篇影評一本正經地分析新加坡富人的老錢之優雅、新貴之粗俗，忍不住樂了：又一個對皇后娘娘柿餅子的民間想象。老貴族和資產階級的老錢新錢梗說了二百年了還沒說夠？《福布斯》總裁斯蒂夫·福布斯說，“這幾年是人類歷史上最富有的年代”，富人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時代。30年來，市場經濟全面取代指令型經濟，新技術特別是互聯網、數碼科技得到全面推廣，全球化雖然加劇了競爭卻極大地保護了贏家的既得利益，于是造就出一批億萬富豪。億萬富豪以每年20%的增長速度出現。《福布斯》富豪榜統計，個人財富超過10億美元的人數2003年只有476個，今年已達2208人，比去年新增259個，增加了來自匈牙利和津巴布韋的富豪，人均凈資產達41億美元。

今天的錢早就沒了新老之別，富人也不分白人黑人黃種人、東方西方，他們是另一個動物種群。喬布斯一輩子只穿黑色高領衫，小扎永遠灰T恤傍身，我并不信他們這是簡樸，說是怪癖更合適。喬布斯的黑色高領衫是在三宅一生定做的，不是優衣庫，想想價錢吧。

《摘金奇緣》的浪漫情節不是灰姑娘遇到白馬王子，而是富人打開豪門，讓我們瞥了幾眼門內的奢華消費品：頭等艙旅行，對影視劇和女明星的投資，蘇門答臘島上的度假村，公海上的超級游艇單身派對，受到勢利眼前臺的怠慢就買下整間倫敦老牌私人酒店……動輒千萬美元起步的消費，讓人絲毫覺察不出地球上正在進行一場經濟危機。我清楚地記得10年前爆發金融危機，全球大型金融機構告急，一片哀嚎說金融城、華爾街玩兒完了。就在英國政府宣布用4000萬英鎊救市的那一天，失業交易員的老板們照舊參加了法國珠寶品牌寶詩龍在倫敦舉辦的150周年慶祝派對。似乎是為了撫慰最親愛的老朋友，寶詩龍組織客人玩了一次尋寶游戲。來賓分為若干組，坐在裝滿香檳的電瓶車上，根據線索尋找鉆石項鏈墜等價值數萬英鎊的寶貝。倫敦高級百貨公司哈羅德商場照樣賣出了5000英鎊一盒的Patchi巧克力，那盒子是用白金和小羊皮做的。

生活必需品漲價，房產和股票貶值，經濟危機讓絕大多數人成了應付階級;另一些人卻不管風吹浪打，只管信手掏出他的美國運通黑卡——他知道，私人噴氣式飛機、足球俱樂部、藝術珍品、實驗性建筑、沙漠中的博物館……沒什么東西買不到;別說你不相信錢能買到一切，那是你不知道該上哪兒去買。經濟危機對億萬富豪來說，不過是早餐桌上擺了種新的有機麥片粥，換一個口味而已，周遭世界、日常生活并無實質性變化。

要說變化也有，那就是富豪們多了“外包老婆”。這是近10年來興起的新型服務行業，為有錢人提供的服務有：婚前協議法律咨詢、離婚咨詢、當代藝術品管理、畫廊設計、家庭財產顧問、餐外營養顧問、私人飛機航線調度，想休假他們負責把富豪們送到地球上未被開發、連雷達都探測不到的旮旮角角。從業人員洞悉富豪們想要什么，什么時候要，體貼入微地提供365/7/24的服務，有著超乎尋常的忍耐力、急智和機智，任何時候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因此被稱作“外包老婆”。

如此說來，世界經濟格局其實只有兩類：屬于超富階層的，屬于老百姓的;至于經濟危機，那是老百姓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