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事情

高耀庭

不再泥濘的村巷

因為山村泥濘的巷子

我被重重摔傷，因為

懼怕泥濘的巷子

我選擇了逃離

多少年過去了，卻不料

曾經讓我不寒而栗的泥濘

會被水泥牽著沙子的手

封堵進時光深處

不得翻身，山村的巷子

也如城市街道一樣

整潔，光鮮

雨走過了，風

也走過，山村的深巷

家的味道有序地更替

八十多歲的母親也用起了手機

母親不識字，卻能認識每一個

親人的電話號碼

而且從不出錯

拄著拐杖，站在太陽底下

你悠然掏出手機

給想念的親人們打電話

問三舅這幾天身體怎樣

二妗子眼睛好些了嗎

在別人有些驚訝的眼神中

母親也趕上了時代的步伐

母親總不忘

過上幾天，在城里的家屬樓上

就用手機，把鄉下內心掛念的親人

巡視一遍

再說水

一聲令下，那些遙遠的水

終于收起自己的浪花

溫順地鉆進設計好的管道

跟隨我們的心思

翻山越嶺，隨同我們

一起來到干旱的村子

在村莊高處的水池聚集

柔情似水，似水的柔情

我們干澀龜裂的日子

開始滋潤。母親

不必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為了一口水，撩開濃濃的睡意

挑起笨重的木桶

悄悄出發。不必擔心

陡峭的山路，那些搓腳石

會讓你連人帶桶

跌進路邊的壕溝

現在，我們只需

在睡意尚未完全褪盡時

打著哈欠，輕輕地伸手

擰開灶頭上的水龍頭

滋潤的一天就有了著落，甚至

還會在困倦的農事之后

用太陽能，或者電熱水器

洗一個解乏的熱水澡

村莊的星辰

大山深處，煤油燈盞

在微風中吹滅了自己

那些強大的亮光

以電燈的名義

沿著瓜蔓似的電線

懸掛在我們的頭頂，用鋒利的光芒

將濃濃的黑割開了許多口子

也將盤踞在我們內心的黑驅逐出境

彎彎的山路，路燈的光

彎彎曲曲地亮著

指點家的方向

父親，不必從半導體中聽新聞了

彩電上的新聞聯播

多彩地感知這個日新月異的世界

星辰是夜空里的燈盞，而電燈

是村莊里的星辰

我們的日子也如星辰般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