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1萬元的補丁

薛淑春

在杭州的街頭織補人中，女性多男性少，“90后”的小伙子少之又少;一個補丁收費20元的多，過千元的很少，過萬的少之又少;以此謀生糊口的人很多，在杭州買房安家的人很少……而董懷利就是這少之又少的人之一。

入行

董懷利，1990年出生在安徽省阜陽市潁州區九龍鎮，從小內向寡言。2008年中學畢業后，他投奔在杭州打工的父母，做了一名導購員。導購員要能說會道，而董懷利卻最不擅長交流，沒做幾天就辭職了，大小伙子成了靠父母養活的閑人。而他的父母是靠街頭縫補討生活的，白天在商場門口做活兒，晚上回到出租屋內繼續趕工。董懷利看著母親燈下織補的身影很不好受，便湊過去幫忙，居然做得有模有樣。

自此，董懷利白天打零工，晚上則幫著家人織補。媽媽隨口說出的手藝要領他都默默記在心里，織補得更加精巧。如此一來，媽媽攬的活兒越來越多，他終于可以幫襯到家里了。2011年春節，董懷利結婚了，為了挑起生活的擔子，他決定做一個街頭織補人。

一個小伙子要去街頭攬織補活兒，妻子嫌丟臉，媽媽也覺得年輕人做這一行當沒出息，而董懷利卻說：“街頭縫補也是憑本事吃飯，沒啥丟人的。再說行行出狀元，誰敢說就一定沒出息？”

見董懷利主意已定，家人只好同意讓他試試。在行內“經營”多年的媽媽告訴他，武林廣場銀泰百貨那里地段繁華，可能會有生意。第二天，董懷利便帶著織補工具來到武林廣場，開始了街頭織補“處女秀”。

別看出門前壯志滿懷，但真坐到人來人往的商廈門前，董懷利還是覺得臉皮發燒，他穩住心神，拿起母親前一天收攬的衣物佯做大方地織補起來。入定之后，董懷利突然坦然了，甚至希望更多的人注意到他。不一會兒，就有人拿著衣服光顧，眼神半是好奇半是狐疑地看著他。董懷利接過活兒嫻熟地織補起來，很快就交了工，第一次獨立賺到了20元織補費。

此后的日子，董懷利每天風雨不誤準時出現。商廈的保安、保潔大媽和附近做生意的人，漸漸和他熟悉起來，顧客們也慢慢知道武林廣場來了一個織補手藝精巧的小伙子，他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口碑

董懷利深知，街頭縫補不僅要手藝精湛，還要誠信用心，只有這樣才能贏得顧客的認可。為此，他兢兢業業地做著事情。他從不隨口要價，而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根據衣服布料的紋理，平紋收費30元，斜紋收費40元，反紋收費60元，并承諾只要是他織補過的地方保證一年內不會再破。同時，他還設身處地為顧客著想，顧客沒想到的他都用心想到了。

2016年夏天，一個年輕女孩拿著一條潔白的連衣裙請董懷利織補，在等候的時候，姑娘發現每隔幾分鐘董懷利都要起身用喝的水洗手，這讓她很是納悶?？粗⒁苫蟮纳袂?，董懷利說：“天熱手出汗，裙子弄上印子就難看了。”姑娘這才恍然大悟，連聲道謝。

2017年春天，一位女士拿著一件旗袍過來問：“這件旗袍被我不小心剪了個口子，能補好嗎？”董懷利滿口答應。可當他接過來時，女士又不無擔心地提醒道：“這件旗袍是我外婆傳下來的古董，一定要好好補。”董懷利仔細審視手里這件近百年的旗袍，發現剪了的部位曾被人修補過，他頓時明白，是顧客嫌之前修補得不好又故意剪壞的。他沒有點破，先從旗袍的邊緣位置拉出原來的存線，然后根據旗袍上描繡的圖案紋路和顏色，一絲不茍地織補起來。一個小時后，破損處修復完畢，幾乎看不出織補過的痕跡，顧客對他精巧絕倫的手藝贊嘆不已。

2018年的一天，一位顧客送來一條褲襠開裂的路易威登褲子，對于這種奢侈品牌董懷利決定帶回家織補，承諾3天內補好。期間，他仔細比對，用心織補，顧客滿意之后要多給費用，而他卻只收了1000元的織補費。就這樣，董懷利入行以來，織補過普通的羊毛衫，也織補過有紀念意義的特殊衣物，還織補過博柏利、路易威登等奢侈品牌的衣物。

董懷利靠手藝和用心贏得了良好的口碑，很多人都成了回頭客。周邊的服裝店、干洗店也將店里織補的活兒悉數交給了他。他的名頭響徹杭州，就連溫州、臺州、嘉興、上海的洗衣店、服裝店也慕名找來。幾年下來，董懷利已然是杭州街頭織補行當響當當的活招牌。

牛事

董懷利聲名日隆，承攬的織補活兒范圍也越來越廣。自2017年開始，先后有北京、海寧的顧客開車來到杭州，請他織補破損的敞篷篷布，盡管起步價達到了5000元，但他精湛的手藝還是讓顧客感到“補”有所值。

2018年6月底，董懷利接到了一個青島的電話。打電話的韓先生有一輛奔馳G350 BlueTEC敞篷汽車，在一次倒車的時候，不小心把車篷劃出了兩個口子。韓先生咨詢4S店后得知，換一個車篷要四五十萬元，這讓他有些不舍，便多方尋找能夠織補篷布的高人，結果從朋友口中獲悉杭州有個“90后”小伙子有這手藝，便與董懷利取得了聯系，請他到青島進行織補，往返機票、吃、住全包，再給1萬元的織補費。

董懷利有些猶豫，因為前往青島至少需要兩三天的時間，會耽誤很多活兒。最重要的是織補汽車敞篷篷布難度太大，需要媽媽一同前往合力完成，而補敞篷車的姿勢很不舒服，忙活下來渾身都疼，他不忍心媽媽跟著自己受累。母親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動要求跟他“出差”，2018年7月1日，母子倆飛往青島。

由于這輛車比普通的跑車高出不少，而且破損位置位于左側敞篷頂角處，董懷利母子倆只能踩著小板凳趴在車上織補。董懷利在研究了敞篷布料的紋路后，選取出事先配好的四種粗細不同的黑線中合適的一種紉于針上，像《紅樓夢》中“勇晴雯病補雀金裘”一章中描述的那樣，用茶杯口大的特制工具釘牢篷布，將破口四邊用刀刮松散，再根據篷布原有的經緯線，一根根來回織補上去……花費近12個小時后，終于完美收工。

韓先生現場觀摩了整個織補過程，贊嘆之余拍攝了很多照片傳到網上，引來了無數人的點贊喝彩，董懷利成了不折不扣的織補界大咖。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的生活是容易的。與其抱怨生活的冷厲，倒不如像董懷利一樣，把平凡的事做到極致，活出人生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