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外二首）

木童

我確信

它就是一張白色的紙

上面寫滿

雪的童話

天空有多大

它的翅膀就有多大

江山，是它掉下的

幾片羽毛

通常，母親坐在月亮上

給太陽縫補一件衣裳，它就蹲在銀河系，值守著夜

河

我是說，母親死的那一年

整個冬天大雪狂飛

半夜里醒來

有好幾次，我都看見

父親眼角上掛著一條亮晶晶的河

收 藏

父親

這是你小時候讀過的《古文觀止》

這是你中學時讀的《大學》和《中庸》

這是1951年中華人民共和國

給你頒發的《土地證》

這是你讀過多遍的吳承恩的《西游記》

這是你寫下的回憶錄《風雨六十年》

這是你隨手抄下的《古今楹聯拾趣》

和《古今笑話集錦》

這是你1979年悼念母親

仿白居易寫下的《長恨歌》

這是你記下的親朋好友的通訊錄

和家人的生辰八字

這是你留下的書信、日記和雜語

這是你近十年的日常生活的流水賬

這是你留下的6元6角6分錢的硬幣

和一只上海牌手表。這些

連同你的音容、笑貌

你的愛，你的恨，你的憤怒，以及你

長長的嘆息，和不屈的精神

從今天開始，你的兒子——我

都開始一一收藏：交予天地，化成一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