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閱讀是群文閱讀的一種基本方法,能較好地訓練學生的同異比較思維。本設計將教材中《林黛玉進賈府》與劉姥姥、賈元春進賈府的相關章節選作群文,一篇帶多篇,引導學生作同異比較閱讀。從事件、人物、手法、環境等小說的基本要素入手,在同中找異,在異中找同,互相補充印證相關內容,不斷豐富學生對《紅樓夢》的認知,從而達到既能激發學生閱讀原著的興趣,又能掌握群文閱讀的基礎方法,拓寬視野訓練思維的目的。
同異比較是思維的一種基本方式,指的是通過分析和綜合,以確定事物之間的差異點和共同點,同中找異,異中找同,由孤立到相互聯系,從而形成對事情完整的、本質的認識。在語文教學中,同異比較思維的訓練能使學生在分析比較和歸納概括中重塑文學作品的價值,提高思維的品質,是學科核心素養中“思維發展與提升”層次在實踐教學中的體現。語文試卷中的實用類文本“非連續性文本”就是此種思維運用的例證。幾篇不連續的文本閱讀,需要學生先找準共同的主題和對象,再分析概括比較出每一篇文本的不同之處,最后綜合作答。又如組合材料作文,要求學生從看似不相連的兩則或多則材料中找出勾連點和共性進行寫作,這同樣需要學生的同異比較思維。同時,同異比較更是群文閱讀的一種基礎方法,有利于學生在有關聯的幾篇文本中進行比較閱讀,互相補充印證有關信息,提高閱讀能力。筆者就以《紅樓夢》選文群文教學為例,展示如何訓練學生的同異比較思維。
隨著語文核心素養觀的逐步推進,“整本書閱讀”教學也漸漸成為高中語文教學的趨勢。如何引導難以靜心深閱讀的學生閱讀《紅樓夢》這部“大部頭”經典是大部分老師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必修教材三小說單元“人物與環境”中選入了課文《林黛玉進賈府》,帶領學生通過林黛玉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了賈府的典型環境,認識了賈府的一批重要人物。學生的閱讀興趣剛被激起,后面就沒有了相關篇目的學習,盡管“名著導讀”部分有背景和主要人物及情節、主題的介紹,但能真正由此開始讀《紅樓夢》原著的學生不多,因此,引入其他章回的學習,進行同異比較閱讀,進一步激發閱讀興趣就很有必要。同時,如何引導學生掌握閱讀此類經典的方法也是教學重點。
而引入《紅樓夢》的其他相關章節,與《林黛玉進賈府》進行同異比較閱讀,正是群文閱讀的一種方式,即“一篇帶多篇”,進而擴展到整本書,圍繞一個或多個議題選擇多篇文章,而后進行閱讀和集體建構,最終達成共識。群文閱讀既可以是以一篇的教學為重點,教會學生掌握讀“這一類”文章的方法后,以同樣的方法去讀其他文章的“遷移式閱讀”,也可以是在幾篇有關聯的文章中同中找異,異中找同,互相補充印證相關內容的“比較式閱讀”。本單元是高中第一個小說單元,在幫助學生進一步鞏固初中所學的小說三要素和主題的基礎上,更應引導學生掌握新知——“敘述視角”。林黛玉是賈母的外孫女,第一次進入賈府,以其“慧心”和“眼力”細細打量著賈府的人和事,步步留心、時時在意地拿捏著每一個舉動的分寸。曹雪芹通過黛玉的視角在展現賈府典型環境和主要人物的同時,也彰顯著黛玉的性格。而同樣是進賈府,遠方親戚劉姥姥和寶玉長姐元春的視角就與黛玉不同,看到的賈府人事自不相同,在賈府的待遇也不同。元春“進”賈府實為省親,正是賈府如日中天之時;劉姥姥則三次進賈府,是賈府興衰的見證人。基于以上考慮,在學習完《林黛玉進賈府》后,節選《紅樓夢》第六回“賈寶玉初試云雨情,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和第十八回“慶元宵元春歸省,助情人黛玉傳詩”部分內容,以“視角”為基礎,將議題定為“同進賈府,不同境遇”開展一堂“同異比較式閱讀”的群文閱讀課,使學生在比較閱讀中,體會曹雪芹精妙的筆法,不斷提升閱讀認知,加深對《紅樓夢》的理解。從而達到既能激發學生閱讀原著的興趣,又能掌握群文閱讀的基礎方法,拓寬視野、訓練思維的目的。
課前布置學生認真閱讀三篇選文,理清故事情節,能抓住事件和人物復述故事,加深對文本的熟悉程度。課中在梳理情節之后,提問學生:“全書一百二十回,為何要在學完《林黛玉進賈府》后挑選第六回和第十八回給大家讀?”激發學生對議題的思考。明確三篇有共同之處,都是進賈府,三回中的主要事件是一樣的,但是進賈府的人不一樣,一個是外孫女林黛玉,一個是遠房親戚劉姥姥,一個是做了皇妃的女兒賈元春。有了“同”,但是卻“同中有異”,比較品析這些地方,也是閱讀的一種方法,從而引出議題:“同進賈府,不同境遇”。有了“同中找異”的基礎方法,還必須教會學生找到比較的角度,即“抓手”。
先從“事件”入手比較,分析三人同進賈府的不同“待遇”,強調跳讀能力,引導學生留意關鍵信息和細節處。黛玉是轎夫抬進去,又換小廝復抬起轎子,再扶著婆子的手進入;劉姥姥到了賈府門口一開始是不敢過去,只是“蹭”到角門前,守門人都不瞅睬她,后經太太陪房周瑞家的引見才見到了王熙鳳;元春則是賈赦領合族子侄在西街門外,賈母領合族女眷在大門外迎接,有華麗的儀仗隊,由八個太監抬著金黃繡鳳版輿進入賈府,賈母等人連忙路邊跪下,抬輿入門后,又由昭容、彩嬪引領元春下輿。從這雖同入賈府卻有如此不同的待遇便可看出人情冷暖、世俗規矩和等級森嚴。
再從“人物”入手比較,三篇文章都出現了一個共同的人——王熙鳳,她在三篇文章中的表現是不同的。此處強調抓人物語言,因為語言是表現人物性格形象的抓手。第三回中的王熙鳳出場一段充分表現了其察言觀色、八面玲瓏的性格;第六回中見到劉姥姥時說的那一番話則顯示了其傲慢卻不失分寸、說話周到、滴水不漏的特點,既有虛情假意的一面,也有善良人情的一面;第十八回不多的幾處筆墨點染,恰到好處地體現了其理性周到和審時度勢之聰明。同是王熙鳳,但面對不同的人和事,說的話不一樣,表現不一樣,這是“異”,但都體現出她的高情商和精明能干,確實是賈府的管家,這又是“同”。異和同是互相依存的。
接著從“藝術手法”入手比較,抓住曹雪芹寫人物的精妙手法。比如同樣是寫王熙鳳,在第三回和第六回中都用到了“側面描寫”。但第三回中賈母笑說她“是潑皮破落戶”,要黛玉叫她“鳳辣子”,足見她的潑辣和賈母對其的寵愛。而第六回中,周瑞家的說她“年紀雖小,行事卻比世人都大,少說有一萬個心眼子。要賭口齒,十個會說話的男人也說她不過,就是待下人未免太嚴了”,則體現了王熙鳳的精明強干、能說會道和嚴苛。又如在寫人物第一次登場的時候,一般都會寫到外貌,但林黛玉是重在氣質神韻之美,凸顯寶玉眼中神妃仙子之感。劉姥姥只寫了“一大早起來梳洗”,不繪外貌是凸顯樸素簡單。元妃則直接沒有正面的外貌描寫,因為沒人敢抬頭看她。不同藝術處理,彰顯不同人物特色。“同中有異”分析之后,引導學生換一種比較思維:異中找同。從“環境”要素入手,林黛玉進賈府,看到了賈母正房、榮禧堂;姥姥進賈府,看到的是鳳姐院;元春進賈府,看到的是為省親而建的大觀園。他們三人的眼睛看到的是賈府不同的地方,但是同樣顯示出了賈府的富貴繁華甚至是奢侈,這就是“異中有同”。當然,她們是不同身份性格的人,面對同樣的富貴繁華,他們的表現又是不一樣的。黛玉是“步步留心,時時在意”,表現了一位大家閨秀該有的教養,體現了她心細如發的敏感;劉姥姥聞到香氣,看到擺鐘,如在云端,頭暈目眩,表現了她沒見過世面的粗野;元妃則反復說“不可靡費”,表現了她的低調,對家族的擔心。這又是“同中找異”的思維,再次印證同異的相互依存。所以,閱讀有關聯的不同文本,既可以從同入手找異,也可以從異入手找同,而且同中會有異,異中包含著同。就小說而言,可以從情節、人物、環境、主題、細節、藝術手法等方面找準抓手,在反復的比較品析中,會發現不同的文本能夠互相補充,互相印證,極大地拓寬了學生的閱讀視野和思維。這就是一篇帶多篇的群文閱讀。
本堂課的設計使學生對《紅樓夢》的情節、人物、環境和手法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基本掌握了閱讀群文的方法,同異比較思維得到有效訓練,也激發了學生的閱讀興趣,學生參與程度較高。課堂和課后的作業都出現了很多精彩,如比較三回中王夫人、王熙鳳和賈蓉的“笑”的不同深意,每一回后面都有的“賜物”的不同,兩回中黛玉對寶玉態度的不同,賈母與元春對待寶玉的“愛”的不同,賈母對黛玉和元春兩個孫女的愛的不同,賈政在兩回中的“虛與實”的描寫,賈府的丫鬟、繁文縟節、吃飯的描寫,三人的肖像對比,虛寫人物的方法,三篇中共有的“忙”字……這些作業成果都能說明學生已學會在群文閱讀中使用同異比較閱讀的方法,實現了方法的遷移運用。如果說第三回、第六回、第十八回是抓住了不同的人進賈府的不同境遇進行同異比較閱讀,那后續讓學生繼續閱讀第三十九回到第四十二回、第一百一十三回則是通過同一個人——劉姥姥在不同時間進入賈府看到的不同景象進行比較閱讀。前者是不同人進入賈府的橫向比較,后者則是同一人不同時間進入賈府的縱向比較。而且橫向閱讀中的第十八回元妃省親時為各園林山水題的名,在縱向閱讀的第四十回、第四十一回中由劉姥姥的腳步再次一一帶出,兩處遙相呼應,相互映襯。橫縱兩條線貫穿閱讀,既鞏固了學生在課上掌握的群文閱讀的方法,更讓學生在這些章回的閱讀中對《紅樓夢》全書的情節、環境、主要人物的性格及關系、主題有了基本的把握,課后更有學生說對《紅樓夢》產生了濃厚的閱讀興趣,重新拾起了已落滿灰塵的書籍,教學目的基本達到。學生在第二次比較閱讀的成果展示中都抓住了“賈府環境、劉姥姥三次進賈府的目的、王熙鳳對劉姥姥的態度、王熙鳳自身狀況”等基本點展開“同中找異”比較。有學生概括為:相同環境,不同背景;相同人物,不同境遇;相同視角,不同感受。也有學生看到了三回中“平兒”性格的逐步鮮活,更有學生“異中找同”,發現了劉姥姥一直沒變的樸實善良、知恩圖報的本性,察言觀色、幽默自嘲的生存智慧。從寶玉第三回中的“摔玉”和第三十九回中對“抽柴姑娘”的念念不忘看出寶玉的“癡”和小孩子心性。寶玉與黛玉關系的變化及寶玉沒變的鐘情。既有縱向延伸比較,更有同一章回內的細致比較,如寶玉和黛玉的房間比較可知二人不同的心性,黛玉和寶釵房間的比較可知二人皆是脫俗之人。妙玉與寶玉對劉姥姥態度的比較,引出“佛性”之辯。劉姥姥和妙玉都信佛,但兩人的善心卻不相同。劉姥姥送賈府之物與賈府送劉姥姥之物比較中體現各人的性格。眾人被劉姥姥逗笑時的不同表現。劉姥姥與賈母的對比……比較成果異彩紛呈,“同異比較閱讀”超越“同進賈府,不同境遇”成為議題,學生們在比較閱讀中發現了閱讀樂趣,有了探究的動力和方法,對于“群文”有了更明確的把握,讀《紅樓夢》整本書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有了這樣的實踐后,筆者對“同異比較思維”也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和把握,備課開始有了同異比較和“群”的意識。例如,在講“唐詩單元”時,《杜甫詩三首》以往都是一首一首地講解,此次卻通過“杜甫筆下的‘秋’”將《秋興八首》和《登高》進行串聯講解,讓學生明白寫景抒情詩的共同之處與不同境界。同時引入李白的《早發白帝城》和《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進行同異比較閱讀,體會李杜詩風的不同。又將同是“詠史詩”的杜甫的《詠懷古跡》和李商隱的《馬嵬》進行遷移式閱讀,極大激發了學生的學習興趣,也拓寬了自己的教學視野和思維。在講“古代議論性散文”單元時,也帶著學生比較了《寡人之于國》《勸學》《過秦論》和《師說》四篇文章提出論點的不同方式,各自的論據和論證的突出特點,引導學生明白文言文也需有清晰的文體意識。
語文學科核心素養中,語言、文化和審美三個層面是對以往《課程標準》中“運用、審美、探究”能力培養的有效延伸,而“思維發展與提升”,則是原《課程標準》沒有太多提及的內容,是創新之處。這對語文老師們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教師要不斷更新自己的教學認知和視野,在日常教學中探索和實踐,抓住教學契機發展和提升學生及我們自己的形象與邏輯思維能力,而同異比較思維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責任編輯 晏祥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