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太陽病辨證論治體系※

● 王 付

張仲景《傷寒雜病論》在中醫藥學發展史上擁有十個創新與領先地位：一是創建領先的六經辨證論治體系；二是創建領先的臟腑辨證論治體系；三是創建領先的八綱辨證論治體系；四是創建領先的用方辨證論治體系；五是奠定領先的衛氣營血辨證論治；六是奠定領先的三焦辨證論治；七是奠定領先的病因辨證論治；八是奠定領先的婦科辨證論治；九是奠定領先的血證辨證論治；十是奠定領先的痰飲辨證論治。太陽病辨證論治體系是六經辨證論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由太陽病本證、太陽病兼證和太陽病類似證辨證論治體系所組成。于此結合數十年臨床運用太陽病辨證論治體系辨治各科常見病、多發病及疑難病體會，探討于次。

1 解讀太陽病本證辨證論治體系

在解讀太陽病辨證論治體系前，必須了解幾個重要問題：什么是太陽？什么是營衛？營衛是怎樣構成的？營衛與太陽有哪些相互關系？什么是太陽病？這一系列問題都直接關系到能否學好及用活《傷寒雜病論》中太陽病辨證論治體系，以更好地指導臨床治病。

什么叫太陽？張仲景用太陽有何特殊意義？太陽屬于中醫學中的特有用語，其基本含義有三：一是太陽具有溫熱的特點，可維持和保持大自然處于恒溫的狀態；二是太陽屬于自然界中最大的星球；三是為《易》“四象”之一，即乾、兌為太陽，“乾為天，剛健中正”，而“兌為澤，剛內柔外”。從這三個方面理解中醫所說的太陽的基本寓義有三：一是將人體結構中具有保持和維護正常恒溫的肌表比作自然界之太陽；二是將構成人體最大形體的肌表比作自然界之太陽；三是將肌表剛健與柔和雙重特性比作太陽。可見，人體五臟六腑之所以能夠保持相對的恒溫是因為有肌表的固護作用，五臟六腑之所以能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是因為有肌表筋脈骨節作為基本構架，所以張仲景將肌表統稱為太陽具有重要的理論指導意義和臨床實踐意義。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用太陽一詞并不局限于肌表，更包括筋脈和骨節等，從而又充實和完善了太陽的基本概念和辨證內容[1]。

什么叫營衛？營衛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對此可以將營衛比作一個國家的邊防部隊。邊防部隊的主要職責，一是要擁有強大的武裝力量不受外部勢力侵犯，二是要行使保衛國家的神圣職責。邊防部隊主要由兩大部分所構成，一是作戰部隊，一是后勤部隊，衛氣相當于作戰部隊，營氣相當于后勤部隊。營衛的基本功能如同邊防部隊，一是要保護人體肌表不受外邪侵襲，二是要保護內在臟腑不受外邪侵擾。需明確指出的是營衛之氣在抗邪方面是以衛氣為主導作用，營氣可協助衛氣更好地發揮保衛自己和內臟功能的作用[2]。

營衛是怎樣構成的？眾所周知，邊防部隊是由千千萬萬戶家庭兒女參軍組建而成，同理，營衛之氣是由五臟六腑之氣走于肌表所組成的。

營衛之氣與太陽之間有何相互關系？走于肌表的五臟六腑之氣怎樣才能形成一個統一的有機整體——營衛之氣？眾所周知，邊防部隊的形成是由司令部統一規劃、統一指揮、統一行動，司令部具有重要的領導和指揮作用。既然前文已把營衛比作邊防部隊，就可將太陽比作邊防部隊的司令部，因此，五臟六腑之氣所形成的營衛體系由太陽統一領導、統一指揮、統一行動和統一協調。可見，營衛行使保衛肌表和維持內在臟腑的功能是由太陽統一領導和支配的。

什么是太陽病？太陽病即肌表筋脈骨節病，可張仲景為何不說肌表筋脈骨節病而說是太陽病？因為太陽病具有三層含義：一是追究疾病發生的根本原因，即太陽病的原因是太陽沒有有效行使協調統一營衛之氣，邪氣乘機侵入而演變為太陽病；二是探求疾病發生的病變證機，即太陽未能有效協調統一營衛之氣，導致營衛之氣失調，或營衛之氣虛弱，由此外邪乘機或乘虛而侵襲，病變的證機是營衛與邪氣相互斗爭；三是辨清疾病發生的演變規律，即太陽受邪既要及時調動營衛之氣抗邪，又要調動臟腑之氣走于肌表以化為營衛，再由太陽統一協調以抗邪。太陽統攝營衛在抗邪的過程中的演變規律有四：一是太陽受邪積極調動營衛之氣，營衛之氣奮起抗邪，邪氣不勝營衛之氣而退散，病可不藥而自愈；二是太陽受邪積極調動營衛之氣奮起抗邪，因邪氣盛實，營衛之氣未能及時將邪氣退散，正邪相互斗爭，膠結不解，病變以實為主；三是太陽受邪積極調動營衛之氣，營衛之氣失調而未能積極抗邪于外，邪氣留結太陽日久不愈，病變演變以實為主，以虛為次；四是太陽受邪雖積極調動營衛之氣抗邪，但營衛之氣虛弱而未能有效地抗邪于外，邪氣留結太陽日久不愈，病變演變以虛實夾雜為主。可見，仲景不言肌表筋脈骨節病而言太陽病，既包含病變部位在肌表筋脈骨節，又包括病變證機是正氣抗邪需要太陽協調統一，更包含太陽病的演變過程中始終是以營衛與邪氣相斗爭為主的過程。

太陽病本證就是辨太陽本身出現的癥狀表現，結合張仲景論述將太陽病本證分為12個證型。12個證型又分為兩大部分，即外感太陽病本證和內傷太陽病本證，并可進一步分為四大類型。其一，感冒類太陽病：太陽傷寒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風寒感冒以實證為主；太陽中風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風寒感冒以虛為主；太陽溫病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風熱感冒，風熱感冒就是寒熱夾雜感冒。其二，頸椎頸項類太陽病：太陽剛痙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頸部項部病變以寒實為主；太陽柔痙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頸部項部疾病以虛寒為主；太陽濕熱痙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頸部項部疾病以熱夾寒為主。其三，眼瞼水腫類太陽病：太陽風水表虛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腎病或內分泌失調以虛寒為主；太陽風水表實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腎病或內分泌失調以實寒為主；太陽風水夾熱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腎病或內分泌失調以熱夾寒為主。其四，肌肉筋脈骨節類太陽病：太陽風濕表虛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肌肉筋脈骨節疾病以虛寒為主；太陽寒濕表實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肌肉筋脈骨節疾病以實寒為主；太陽濕熱痹證相當于當今人們所說的肌肉筋脈骨節疾病以熱夾寒為主。

2 解讀太陽病兼證辨證論治體系

《傷寒雜病論》僅僅用少量的篇幅論述太陽病本證，卻用了大量的篇幅論述了太陽病與五臟六腑疾病相兼的辨證論治。張仲景為何要在太陽病篇中重點論述五臟六腑疾病與太陽病相兼？論述的特點及要點是什么？從太陽病兼證中深入研究太陽病，才能發現張仲景在太陽病篇中辨證論治的核心不是辨太陽病本證，而是重點論述太陽病兼證。這又是為什么？因為太陽病本證比較容易辨證，而太陽病兼證則是比較難辨難治性疾病。

太陽病本證實質上就是筋脈骨節病，而太陽病兼證主要有二：一是太陽病本證之間相兼即太陽病本證與太陽病本證之間相兼；二是太陽病本證與內傷雜病相兼即太陽病本證與五臟六腑疾病相兼。

2.1太陽病本證與太陽病本證相兼太陽病的本證有12個證型，12個證型中任何一個太陽病本證都有可能與另一個太陽病本證相兼，因此，太陽病本證相兼的病變證型是比較多的。理解與應用太陽病本證的基本證型的重點是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以此就能從本質上抓住張仲景論太陽病本證的重點及核心，從而執簡馭繁，深入淺出，融會貫通，達到運用太陽病本證理論更好地指導臨床辨治太陽病本證相兼。

2.2太陽病本證與內傷雜病相兼根據之前所學習的內容，凡是張仲景所說的太陽病，都包含太陽病的12個基本證型；凡是說內傷雜病，都包含五臟六腑病證，而五臟六腑疾病又有寒熱虛實、氣血痰等不同。太陽病本證中的12個證型都有可能與五臟六腑中的任何一個證型相兼，如太陽傷寒證與心氣虛證相兼、太陽傷寒證與心血虛證相兼、太陽傷寒證與心陽虛證相兼、太陽傷寒與心陰虛病證相兼、太陽傷寒證與心氣郁證相兼、太陽傷寒證與心瘀血證相兼等。從這個角度研究太陽病就知道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論述太陽病內容的重點就是論述太陽病兼證的辨證論治體系[3]，從而強調運用太陽病兼證的思路與方法是辨治疑難雜病的最佳切入點，對指導臨床辨治各科疑難雜病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3 解讀太陽病類似證辨證論治體系

張仲景辨太陽病類似證的重點有二：一是論述辨太陽病類似證不同于辨太陽病本證[4]，二是論述辨太陽病類似證不同于辨太陽病兼證。辨太陽病本證是認識疾病的最基本的切入點，為辨太陽病類似證提供最基本最確切的鑒別要點、鑒別思路與鑒別方法，達到同中求異，辨清疾病是此而非彼；辨太陽病兼證是認識疾病由單一到多的漸變過程，再由簡單到復雜的演變過程，強調辨治太陽病的基本思路與方法不能僅僅局限于辨太陽病，而要知道辨太陽病具有復雜性和多變性，強調在臨床中辨治太陽病必須開拓思路，擴大認識，掌握要點，以此才能避免辨證失誤和治療差錯，才能在復雜多變中掌握疾病的演變規律和特征，以此才能做到治病用方定量心中有數，一目了然。可見，辨太陽病類似證的重點是在辨太陽病本證基礎之上辨清疾病的癥狀表現雖然有相同之處，但在本質上表現特點是有區別的，同時強調辨證不能僅僅局限于相同癥狀表現，更要重視辨相同癥狀中之不同，在不同癥狀之中辨清病變的主要矛盾所在，這就是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辨太陽病類似證的核心與目的。如某些懸飲證相當于當今所說的結核性胸膜炎有類似太陽病的表現；某些黃疸證相當于當今所說的肝損傷合并感染有類似太陽病的表現；某些痰郁證相當于當今所說的內分泌失調有類似太陽病的表現；某些虛證相當于當今所說的免疫功能低下疾病類似太陽病表現；某些暑熱證相當于當今所說的中暑類疾病(張仲景稱之為太陽中暍或太陽中熱)類似太陽病表現等。辨太陽病類似證的核心就是提高辨清真假是非的辨治能力，在辨證論治過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指導作用。

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既論述了太陽病本證辨治論治體系又論述了太陽病兼證辨證論治體系，還論述了太陽病類似證辨證論治體系。張仲景論述太陽病本證辨證論治體系的核心是闡明辨治任何疾病都必須從最基本的癥狀表現中去辨證，盡管疾病都有復雜多變的演變規律，但必須認清任何一種疾病都有其最基本的共有、特有的癥狀表現，在臨床中只有從最基本的癥狀表現中去認識、了解、掌握，才能抓住疾病的病變部位及演變特點，才能為進一步選方用藥定量提供基本的切入點和落腳點。張仲景論述太陽病兼證的核心是闡明在臨床中辨治疾病常常是復雜多變的，同時指出太陽病本證雖是臨床中的常見病，但與太陽病兼證相比，太陽病兼證則是最多的，同時也是臨床中比較難治的疾病，所以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太陽病篇用了大量的篇幅論述太陽病兼證，既強調辨太陽病兼證的重要性又突出辨太陽病的復雜性、多變性以及難辨難治性，在臨床實際中只有對太陽病兼證高度重視，了如指掌，才能化難為易，才能更有效地辨治疑難雜病，對此也就明白張仲景論太陽病兼證的內容實際上就是論述辨治疑難雜病。張仲景論太陽病類似證辨證論治體系的核心是突出辨治疾病不能僅僅局限于疾病共有癥狀表現，必須高度重視疾病相同癥狀表現中之不同，特別是能夠辨清不典型的癥狀，把握病變證機的不同，以求辨治疾病時能夠不為現象所迷惑，能夠辨清病變證機而選擇最佳治療方藥。可見，張仲景論述太陽病三大辨證論治體系即本證辨證、兼證辨證、類似證，重在強調辨治太陽病的最佳切入點和最佳制高點，從而達到學習太陽病以指導臨床辨治太陽病本證、太陽病兼證、太陽病類似證的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