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遼茲：標題音樂的標桿

所謂標題音樂，簡單來說，就是用文字、標題來展示情節(jié)性樂思（表現(xiàn)文學(xué)性內(nèi)容）或通過模仿、象征、暗示等手段模擬自然音響（表現(xiàn)繪畫性內(nèi)容）的樂曲。標題音樂是浪漫主義作曲家將音樂與文學(xué)、戲劇、繪畫等其他藝術(shù)相結(jié)合而產(chǎn)生的又一綜合性音樂形式，這一音樂形式不但提高了音樂藝術(shù)的表現(xiàn)力，而且對演奏、欣賞等實踐環(huán)節(jié)都有著積極的作用和影響。

提到標題音樂，就不得不提到柏遼茲。

1803年12月11日，埃克托爾·路易·柏遼茲出生于法國南部的圣安德烈城，少年時的柏遼茲喜愛讀書，更喜愛音樂，雖未能受到專業(yè)的音樂教育，但他會吹長笛，尤其深諳吉他。

1921年3月，身為醫(yī)生的父親送柏遼茲到巴黎醫(yī)科學(xué)校就讀，一心希望他能子承父業(yè)。可當柏遼茲第一次走進解剖室，看到還在滴血的內(nèi)臟時，禁不住跳出窗外，嘔吐不止。而當他一進入巴黎歌劇院，卻頓時感覺如魚得水，流連忘返，他尤其喜愛德國作曲家格魯克的作品。

1824年取得醫(yī)學(xué)學(xué)士學(xué)位后，柏遼茲下定決心投身音樂事業(yè)，1826年便考入了巴黎音樂學(xué)院。就讀期間，柏遼茲對音樂的酷愛感動了巴黎歌劇院的管理人員，他們?yōu)樗诟鑴≡旱臉烦刂兴皆O(shè)了一個“優(yōu)惠座位”。這對于柏遼茲來說太重要了，他可以仔細觀察各種樂器的性能、音色和演奏方法，熟悉編配組織管弦樂的奧秘，這也成為他日后作為一代管弦樂編配大師的出發(fā)點。

1827年9月11日，柏遼茲在觀看了一個英國劇團演出的莎士比亞劇作后大為折服，之后他場場必到。但誰也沒有料到柏遼茲同時還陷入了情網(wǎng)，在崇拜莎士比亞之余，他愛上了劇團的女主角史密森。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1830年柏遼茲在痛苦的折磨中寫成了表現(xiàn)愛情的狂熱與絕望的《幻想交響曲》，后在巴黎演出時獲得巨大成功。這部交響曲也為后來標題音樂的充分發(fā)展指明了方向，其中所使用的“固定樂思”手法還成為德國作曲家瓦格納“主導(dǎo)動機”手法的先驅(qū)。

順便再講一件事：五年后，柏遼茲再次與史密森相遇，史密森出席了《幻想交響曲》的一次演出，她聽出了曲中的含義，深為感動。德國詩人海涅生動而幽默地記述了那天演出的場景：“這是在音樂院里，演奏柏遼茲的交響樂。坐在我隔壁包廂里的一個年輕人把作曲家指給了我，原來就是那個在管弦樂隊一端打定音鼓的人。鄰座問我：‘你看見那個坐在前排的英國美人了嗎？那就是史密森小姐，柏遼茲先生熱戀這位女士已經(jīng)好幾年了。因為這份感情，我們今天才能聽到這樣狂放的交響曲。的確，在靠近前臺的包廂里坐著那位英國名演員。柏遼茲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每當他們視線相遇時，柏遼茲就狠狠地敲打他的定音鼓。從那以后，史密森就成了柏遼茲夫人。同年秋天，我在音樂院又一次聽他的交響曲時，他仍然坐在樂隊深處的定音鼓旁，那位美麗的英國女演員仍靠近前臺坐著，他們的視線仍然相遇，但他已不再那樣狠狠敲鼓了。”

《幻想交響曲》完成之后不久，柏遼茲獲得了年度羅馬大獎。這時正值“七月革命”風暴席卷巴黎，得獎后的柏遼茲立刻跑到街頭，不顧槍林彈雨，帶領(lǐng)群眾高唱《馬賽曲》，之后又把這首后來的法國國歌配上大型管弦樂隊編成合唱，并在總譜上寫下題詞：“獻給一切有聲音、有心靈和脈中有鮮血的人。”后來，為紀念在“七月革命”中死難的烈士，柏遼茲還先后寫過一部《安魂曲》和一部《葬禮與凱旋交響曲》。

但從1835年起，柏遼茲因為作品得不到人們的賞識，不得不靠為報紙雜志撰稿謀生，卻也因此留下了一批頗有見地的文章。極度貧困的陰影始終籠罩著柏遼茲，使他在創(chuàng)作力鼎盛之時不得不扼殺自己的靈感，他在自己的回憶錄里說過這樣一件令人痛心的事：“兩年前，是我妻子的健康有希望好轉(zhuǎn)而需要更多開支的時候。一天夜里，我做夢仿佛是在寫一部交響曲，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差不多整個第一樂章全部記得。我走到桌前要把它寫下來，可是腦子里產(chǎn)生了如下想法：假使我寫了這一樂章，就會忍不住要對其他各樂章的誘惑讓步，這樣就不能或幾乎不能再寫短文了，我的收入也將相應(yīng)減少，以后交響曲寫成，我又忍不住要把它抄寫一下，于是我要找人抄分譜，這樣又要欠上一千或一千二百法朗的債，分譜一旦抄好，我又忍不住要聽聽它的演出，開了音樂會，收入還不足以補償我支出的半數(shù)。我無力負擔損失，我的病人將失掉她所需要的一切，不論我個人的費用還是我那將去學(xué)習(xí)航海的兒子的費用都將無法維持。想到這些，我如冷水澆背，不寒而栗，我拋下了筆，算了吧，明天我就把它忘掉。第二天夜里，交響曲仍然固執(zhí)地在我腦子里滋生，我清清楚楚地聽見A大調(diào)的快板樂章，就好像已把它寫了下來。我在激動緊張中醒過來唱了唱那個主題，它的性格與形式都讓我非常喜歡，我忍不住了，可是昨天的想法又拖住了我，我盡力不向誘惑讓步，我渾身發(fā)抖，努力把它忘掉，最后我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一切關(guān)于交響曲的記憶都消逝了，真的，永遠消逝了。”

早在大約十年前，意大利著名小提琴家帕格尼尼就曾委托柏遼茲為自己心愛的斯特拉底瓦里中提琴寫一首樂曲。1834年，柏遼茲創(chuàng)作了取材于英國詩人拜倫詩歌的《哈羅爾德在意大利》。可惜帕格尼尼對這首樂曲看走了眼，認為它不便于發(fā)揮他驚人的技巧，遂將其束之高閣，后于1838年在聽了別人的演奏后才識得廬山真面目。當時，他激動地跪在作曲家面前，淚流滿面，大聲呼喊：“貝多芬死去的天才，只有柏遼茲才能使它再生！”1839年，正當柏遼茲在窮困中進退維谷之時，帕格尼尼雪中送炭贈給他一筆錢，使他得以解燃眉之急。第二年，柏遼茲完成了帶合唱的戲劇交響曲《羅密歐與茱麗葉》，題贈給帕格尼尼，并親自指揮初演，大獲成功。

由于在國內(nèi)謀職困難，1842年柏遼茲離開巴黎，在德國各地指揮演出自己的作品，受到了熱烈歡迎。1846年，他完成了醞釀十多年的大型傳奇劇《浮士德的劫罰》，并決定自費組織上演，然而兩次演出都沒有獲得成功，他破產(chǎn)了，只得再度出國。當1848年柏遼茲返回巴黎之時，生活又帶給他接二連三的打擊：先是父親和兩個妹妹相繼去世，緊接著愛妻患上麻痹癥不治而亡。1856年，柏遼茲決心根據(jù)羅馬詩人維吉爾的《埃涅阿斯》寫一部大型敘事歌劇《特洛伊人》。兩年后，他完成了該劇的文字腳本與音樂。歷盡周折，直到1863年，經(jīng)過大量刪節(jié)的《特洛伊人》才得以在巴黎上演。這部巨作風格嚴謹、氣勢恢宏，充滿英雄氣概，柏遼茲把它看作是自己的代表作，也是他少年立志沿著格魯克傳統(tǒng)前進的一部完美的浪漫主義杰作。

柏遼茲的最后一部作品是根據(jù)莎士比亞作品《無事生非》創(chuàng)作的兩幕歌劇《比阿特里斯和本尼迪克》，他終于完成了為莎士比亞劇作譜曲的夙愿。1867年2月，命運給了柏遼茲最后一次致命打擊：他年僅三十三歲的兒子因病去世。愛子如命的柏遼茲精神完全崩潰，健康不斷惡化。1869年3月8日，柏遼茲又一次離開了巴黎，這一次他終于能去追隨朝思暮想的妻兒和親人們了。柏遼茲在物質(zhì)世界一貧如洗，然而在精神世界，有誰能說他不富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