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谷

■丁友全

秋收臨近了，又想起了童年時代鄉下曬谷的日子。新收的稻谷要翻曬，曬谷的日子也是個喜慶的日子，因為很快就可以吃到新米飯了，一想起新米飯的香甜，大家的喉嚨里就“咕嘟咕嘟”地直咽口水。

曬谷場的選擇是有講究的，一般選在靠近河邊又靠近倉庫的地方，場地必須寬廣平坦。曬谷前先要把場地收拾干凈，再把一籮籮的稻谷倒在曬場上。金燦燦的谷子鋪滿醉人的金黃，洋溢著一股撲鼻的香氣。

曬谷在人民公社時期算是輕松農活，多數由老人和婦女承擔，他們的主要工作是翻曬和看場。為了使谷子干得快些，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翻一次。人站在谷面上，用翻谷板一下一下地往前翻，翻好一行再向后退一行，翻過的地方會呈現出一道道優美的金色紋路。

秋陽如虎，陽光下站久了，同樣被曬得焦頭爛額，因此曬谷要穿長袖戴草帽，頭頸最好圍一條汗巾。好在多數時間可以坐在陰涼處，一棵濃陰匝地的老樹，一幢農舍的檐下，都是曬谷人的好去處。

農家婦女是閑不住的，看場也不忘帶上針線活。老漢們則是一把竹椅一根煙桿，躺在那兒有一搭無一搭地抽著，他們不時瞇起眼睛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看有沒有雞鴨上場偷吃稻谷。

曬谷場看上去波瀾不驚，有時也會突然上演“沖鋒陷陣”的一幕。那樣的情形通常出現在曬早稻谷時，盛夏時節天氣多變，剛才還是陽光燦爛，突然間就烏云滾滾，隊長一聲大呼，田間勞動的人們從四面八方涌向谷場，各自操起了家伙，有拿推板的，有拿畚箕的，有拿谷籮的，還有拿掃帚的，大家推的推、耙的耙、抬的抬、掃的掃……看似亂糟糟一片，其實緊張有序、有條不紊。

經常是剛把谷子倒進倉庫，暴雨便傾盆而至。大家一邊喘著氣，一邊嘻嘻哈哈地慶幸稻谷搶收及時，有人突然啊呀一聲，說是家中的衣被還晾在外面，還有幾家在外面曬著醬，冒雨跑回家一看，香噴噴的豆瓣醬已經成了一盆醬湯。每年曬谷總會曬出一些香香甜甜、咸咸淡淡的故事來，點綴著清新純樸的農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