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想吃個小孩

文/陳曦 圖/玻璃豬

這兩天夜很不高興。

起初是因為晚上的云有點不可口了，說不清是什么原因，原先濃濃的奶油味現在淡得讓人沒胃口，后來他覺得去舀天河水做味增湯也不錯，小時候夜媽媽常在他沒胃口的時候給他做。還是老規矩，找月亮借一點點柔光，再找星星要上一些微茫，點綴上玉兔送的秘制桂樹葉泡菜就成了小時候的味道。可是哪個環節都沒問題，就是味道不對。夜十分生氣，他犯了小脾氣，非要到地上去吃一個小孩兒不可。

可是有一個問題，就是夜從沒吃過小孩兒，別說小孩兒了就連小貓小狗小螞蚱他都沒吃過，他只是知道在很多人的故事里，夜是吃小孩兒的，家長都讓小孩兒晚上早點回家。他想來想去，決定就吃一個不睡覺的小孩兒吧。

于是夜披上了他認為最拉風的黑色斗篷，摘下了星光眼鏡，戴上了太陽送他的那副他從沒有用上的墨鏡，踩著烏云來到了地上。他借助著夜風仔細聽著，尋找著一個可口的不睡覺的小孩兒。

“有了，就是她吧！”夜喃喃自語。剛剛夜風在他耳邊悄悄說一個小區六樓里有個小女孩兒還沒睡。

夜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用力一踩“坐騎”，烏云就迅速卷著他往目的地飛去。果然，一張大床上坐著一個小女孩兒，看著也就三四歲吧，皮膚白白的，看著很好吃的樣子。

“這么大的床，一看就是爸爸媽媽的，這么大了還不自己睡，吃掉吃掉。”夜在心里默默嘟囔著，從窗戶縫里鉆了進來。

他悄悄走到小女孩兒身后，看到小女孩兒正在看一本圖畫書。夜正為難著從哪里開始吃，突然發現，這個小女孩兒似乎剛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漉漉的。

“天呢，真是個馬虎的媽媽，洗完澡是要給寶寶擦干頭發啊，不擦干會生病的，感冒了可就太可怕了，天知道一直流鼻涕多么難受，還會頭疼！”夜嘟嘟囔囔的，不知不覺就扯下了一大塊烏云使勁擰了擰，手里的烏云一下子變白了，那些水汽都被其他烏云吸走了，烏云很生氣，可是它也是敢怒不敢言，它怕夜一生氣又會把它變成一場夜雨。

夜就這樣拿著這塊白云擦著孩子的頭發，還不由自主地唱起了他自己作詞作曲的《小夜曲》：

“夜呀，黑得很神秘

把星星抱在懷里

夜呀，黑得很溫柔

是晴是雨沒什么關系

夜呀，最適合睡上一大覺

一睜眼就到了明早”

這塊被扯下來的白云慢慢吸著小女孩兒頭發上的水分，不一會兒就又變成了黑色的烏云，沉甸甸的。夜看看小女孩兒已經干了的頭發，似乎很滿意，把那塊烏云一用力，又捏進了他的“坐騎”身上，烏云“坐騎”就這樣又被掐了一把，眼淚汪汪的很委屈。

等夜從自己的滿意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小女孩已經抱著圖畫書甜甜地歪在靠枕上睡著了。

“壞了，我可不能吃睡著的小孩兒！”夜嘆了口氣，似乎很失望，但看著小女孩兒睡著的小臉，又有那么一點兒滿足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夜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他趕緊起身要找另一個不睡覺的小孩兒了。他剛要準備離開，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轉過身來到床前把小被子扯到了小女孩兒身上，這才穿窗而去。

夜有點累了，直接騎在了烏云上。烏云顛了兩下，慢悠悠地飄著。這會兒作為“包打聽”的晚風又來了，在夜的耳朵邊嘀咕了幾句，然后飛走了。

夜使勁一夾烏云的肚子，用手扳著烏云的大腦袋就往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那是一處平房，看起來有點舊，烏云不愿意進去，可被夜使勁敲了一下頭，他當然不敢違抗，只得馱著夜飄了進去。

果然，一個小男孩兒坐正在小板凳上，手里鼓搗著什么。

“嘿，大半夜不睡覺，還在這里玩兒，看來我是非吃他不可了！”夜跳下來，一步步往小男孩兒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昆昆，聽奶奶的話啊，趕緊去睡覺吧，別把眼睛搞壞了，奶奶自己能弄好。”

夜意識到門口有人要進來了，趕緊躲到窗簾后面去了，其實他不躲也沒關系，畢竟他是無形的。可他一想到自己要偷偷吃人家的小孩兒，就有點心虛，所以下意識地躲了起來。

透過窗簾的縫隙，他看到進來的是一位老奶奶，滿頭的銀發綰成了一個髻，用紗網包著，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一點光，身上的舊圍裙應該是被洗得褪了色，是一種類似于白的顏色，看不出原色。她蹣跚著慢慢走到小男孩兒身邊，用蒼老的手撫摸著孩子的背。

“奶奶，沒事兒我不困，我把這幾朵花都裝進去就去洗漱，您眼睛不好，看不清。”小男孩兒的聲音脆脆的。

夜被好奇心戰勝，悄悄湊近了看，才看見小男孩兒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包裝袋，正往里面放絲絹做成的小花，他放得很仔細，把花鋪展平了放進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包裝袋的口封好。他小小的手指頭裝起來很流利，看來不是第一次干這活兒了。地上放著的紙殼箱子里已經整齊地碼放著很多這樣被裝在塑料袋里的小花，五顏六色的。

“哎，聽話的孩子，要不是那場車禍，要是你爸爸媽媽還在，你哪用受這委屈啊。”老奶奶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奶奶您別哭了，我不是有您嘛，我最幸福了，爸爸媽媽每天都在天上看著我保護我呢！”小男孩兒一看奶奶哭了，馬上站起來抱著奶奶的腰，頭貼在奶奶的肚子上，慢慢晃動著。

夜這時總算聽明白了，小男兒是一個和奶奶相依為命的孤兒啊，他怎么忍心吃這么可憐又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呢？夜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轉身揚起了袖子，一些細碎的光芒全部抖落在那些絹花上，瞬間，那些花兒都閃爍著奇異的光，美麗無比。

烏云被這舉動驚呆了，它認識那些光芒，那可是在天上無比珍貴的流星尾光，要好多好多年才能收集一點點，是天上最貴的奢飾品了，可夜一下就灑出了這么多。

夜不忍心再回頭了，扯著烏云就往外跑。

“天呢，花變得這么好看！奶奶您快看呢，這一定是爸爸媽媽送給咱們的禮物！我就說他們一直在天上看著咱們吧！”屋子里傳來小男孩兒開心又激動的聲音。

夜的心情很沉重，他沒有騎上烏云，而是慢悠悠地走著。

就在這時，夜風又來了，它直接告訴夜在市中心的大別墅里，有個小孩兒一直在鬧脾氣，不肯睡覺還大呼大叫。

夜想著，這不聽話的小孩兒，總是可以吃的了吧。于是他振奮了一下心情，踩上烏云飛旋而去。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夜看到這座像是宮殿的別墅之后，都險些驚掉了下巴。這個超級大的別墅似乎有數不清的房間，夜進去之后，幾次險些迷路，要不是那個小孩兒哭鬧的聲音太大，他可以以聲音作為向導，想必早就在這里轉上圈了。

“哎，真是愛慕虛榮的家庭，上次在房間里迷路還是去參加北極仙子生日宴會時呢，北極仙子最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了。”夜不禁感慨起來。

突然他使勁捏了烏云一把，烏云疼得一激靈，不明所以地看著夜。

“忘記剛剛聽到的話，這話要是傳到北極仙子的耳朵里，我就把你送給她做墨色連衣裙！”夜瞇起眼睛看著烏云。

烏云趕緊用胖乎乎的手在嘴巴旁邊做了一個拉拉鎖的動作，然后不停作揖。

夜沒再理它，循著聲音而去。

一進門，夜就被響亮的聲音嚇了一跳。原來是那個穿著尿不濕的看不出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的小孩兒用力把奶瓶扔了出來，周圍圍著的一群傭人趕緊用各種玩具哄他，都沒有用，他大聲地哭叫，眼淚像兩條小河一樣流淌下來，小圍嘴都被浸濕了。

“哼，這么不聽話，看我吃了他。”夜快速地走了過去。

令他想不到的是，小男孩似乎能看到他，一雙大眼睛像兩顆紫葡萄，緊緊盯著他，甚至忘記了哭鬧。

“不會這么巧吧！”夜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世界上每10萬個小孩兒里就有一個能看到精靈，這個小孩兒顯然就是其中的一個。

小孩兒看到夜的大斗篷似乎很好奇，一把就揪了起來。

夜這下可不知所措了，小孩兒盯著他一動不動。

傭人們看小孩兒總算不哭鬧了，就把他放進了搖籃床，留下一個老媽媽輕輕搖著，其他人都如釋重負似的離開了。

夜就這么僵硬著和小孩兒大眼瞪小眼，想走吧，斗篷又被小孩兒緊緊攥著，只好維持現狀。那位老媽媽不一會兒就把自己給哄睡著了，頭一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小孩兒見他的搖籃床不動了，撇了撇嘴，剛要哭，夜就馬上用手捅了捅他胖胖的腰。小孩兒“咯咯”地笑了起來，眼睛彎得像月亮。

夜覺得這小孩兒還挺可愛的，就一下下搖晃著他。不一會兒，小孩兒就瞇上了眼，嘴邊還掛著淺淺的微笑。

夜輕輕拽出了自己的斗篷，擦了擦臉上的薄汗，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還沖烏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夜離開別墅的時候，東方已經露出了淺白，是朝陽寶寶迫不及待地扒著頭。夜這時心情很好，打算騎著烏云直接回天上去了。

忽然，一串又一串小小的甜甜的呼嚕聲排著隊圍繞著夜，他嘗試著用嘴巴一吸，這些小呼嚕就全部進了他的肚子，好甜，好暖，他從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夜就這樣哼著自創的《小夜曲》回到了天上的小夜屋睡覺去了。

“明天還來和小孩兒玩吧，嗯，小呼嚕也太好吃了。”夜心里想。

烏云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使勁癟了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