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我永遠的淚眼

普正武

不久前的一天，我的一位同事來到我辦公室，他一進門就向我說：“我從老山回來了。”一臉的自豪與驕傲，平時不善言辭的他隨即向我滔滔不絕講述參與緬懷老山傳統革命教育的所見所聞，末了他又自豪地向我說：“姚安籍參戰士兵徐從明的墓碑終于找到了，是從957個碑林中仔細查找才發現的。”同事的老山之行又勾起了我對老山的靈魂記憶，我沒身入過老山懷抱，卻游歷了較多的名川大山，但名川大山美景僅嵌入我記憶表層，沒有見過面的老山卻因英烈的泣天情懷深深進駐我的心房，每次在與老山的心靈碰撞中我都會淚眼婆娑。

我出生于上世紀70年代末，生長在和平旗幟下，對腥風血雨的戰爭初識源于影片。而我初識老山就是源于一部叫《高山下的花環》的電影，那時剛上小學，對于影片的觀映只停留在粗淺的感觀享受上，只要有打仗的場面就精彩過癮興奮不已，但第一次知道了高山就是指老山。當看到梁三喜犧牲后，母親和妻子為了兌現人死賬不空的遺言，把家里唯一一頭年豬賣了籌款還債，當看到玉秀在大冷的雪地里艱難推車去賣豬的場景時我的淚水悄然滑落，那是為老山第一次流淚。

上初中時我在語文課本上學習了李存葆寫的《高山下的花環》劇本，由于老師的輔導講解和自身認知能力的提高，我對老山的了解比課本內容豐富了一些，《高山下的花環》使更多的人認識了老山，但老山的故事要比劇情內容豐富得很多、厚重得很多。由于特定歷史原因，戰后的前幾年老山故事顯得很沉靜。《高山下的花環》熱映后老山開始走近人們。我每次讀《高山下的花環》電影劇本，總是被其中經典的臺詞對話和精細的畫外音所深深的震撼，不知不覺淚濕眼眶。我認為這個劇本是最好的，迄今為止是最好的！理解萬歲這個短語大家耳熟能詳，但很多人并不知道它能迅速走紅源于蔡朝東上世紀80年代一場名為《理解萬歲》的演講，蔡朝東曾是一名軍人，對生死離別的軍人情結有天然的融入力。《理解萬歲》以其上老山前線所見所聞為題材，走進硝煙、握手戰士、再現戰地風采感染了無數人，進機關入學校跑廠礦，演講現場學生哭了、農民哭了、工人哭了、干部哭了，他講出了老山故事最美的時代強音，老山因《理解萬歲》步入了尋常百姓視野。其中一段現場同期聲采訪我至今記憶尤新。當蔡朝東途中遇到正往下撤的戰士小喬時忙問立了幾等功，“立什么功，全排下來時按比例只有2個三等功，都讓給兩個傷員了。”“你想得通嗎？”聽了蔡朝東的這句話，小喬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戰士犧牲了，掩埋前同志們去給他換衣服，發現他左上衣口袋里有一包煙，用塑料袋包好，里面夾了張字條寫著：“掩埋我尸體的戰友，辛苦了，請抽一支煙！”聽到這里，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有一則報道一直讓我萬分哀慟。云南嵩明縣的一位烈士趙占英，在老山戰役中犧牲時年僅20歲，媽媽思念他，想來麻栗坡看他，但是湊不夠乘車的錢，只能和兒子在星空間遙遙相望。二十年后，地方民政部門知道了這件事，把烈士的母親接到了兒子的墓前，頭戴著綠頭巾，身穿襟藍布衣的白發老母撫摸著兒子的墓碑仰天哭泣，悲痛欲絕……此情此景報道后，一首詩悄然在網上流傳：

媽媽/我想對你說/我倒下的時候/我的槍刺指向敵人陣地的方向/媽媽/我多想向你證明/我/作為一名軍人/沒有給你丟臉/

媽媽/你空手而來/沒有任何祭品/我不怪你/因為你沒有足夠的錢/媽媽/我明白/你還沒有吃飯/可惜我不能為你盡孝/只能望著你無言/

媽媽/在你的身后/是飛速發展的喧鬧/是燈紅酒綠的金宵/是聳入云端的豪華/但是/你感受到了什么/媽媽/我不求再有什么額外的照料/一聲“烈士”已經足夠/我只求下個清明/我的媽媽/能夠再來撫摸我的墓碑/

每每看著趙占英的媽媽跪在兒子墓碑前大哭的照片，讀著這首網上流傳的詩，我愧從心起、淚如泉涌……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只因我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老山是戰事之山、悲壯之山、英雄之山。四十余年過去了，老山那生與死、血與火的歷史豈能彈指一揮間？豈能煙消云散？忘記歷史意味著背叛，假若我們忘記了老山這段歷史，那我們還能剩下什么呢？

老山神秘的歷史面紗已然揭開，“在苦與樂考驗面前——不怕苦;在生與死考驗面前——不怕死;在得與失考驗面前——不怕虧”的老山精神正趕乘新時代東風向我們走來。倘若不怕死的考驗在當今和平年代尚需有天時之機外，“不怕苦，不怕虧”的考量卻正同我們如影相隨，時時考量。想想當年身處狹小逼仄的貓耳洞中的戰士，除了與潮濕悶熱、蚊蟲叮咬抗爭外，進出必低頭、站立必彎腰、躺下要屈胳膊蜷腿，如同受刑一般的憋悶滋味，我們苦了嗎？看到玉秀毅然履行梁三喜“夫賬妻還”的遺言，便賣一頭年豬70元加上撫恤金550元籌足620元交給部隊還債的鏡頭時，我們虧了嗎？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但名山多有傳說難出精神，老山卻經戰火的洗禮鍛鑄了老山精神，高得讓我唯有仰視。有哪一座山能像老山一樣有這么多年輕的英烈矢志陪伴、生死相依？大愛如山，大愛無言，我想老山不寂寞，也不應該寂寞！老山的故事讓我無數次地淚眼朦朧，也讓我在工作中永遠地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