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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盛的國際關系理論與已終結的大理論研究

2019-01-14 12:26:13
教學與研究 2019年10期
關鍵詞:現實主義理論研究

在經歷了一個多世紀的發展之后,國際關系學科進入了一個困難時期。之所以說這是一個困難時期,一方面是因為國際關系大理論的發展進入了一個停滯期,沒有出現范式層面有所創新的理論,而人們對結構現實主義、自由制度主義和社會建構主義已經感到熟悉和厭倦。(1)所謂的國際關系大理論研究,指的是針對整個國際體系的運作及其結果的研究,例如戰爭為什么反復發生、什么樣的國際體系更為穩定、什么情況下國家間合作更容易達成。它區別于針對某個現象領域的中層研究——例如對聯盟問題的研究,也區別于針對國家外交政策的研究,例如大國是否會趨向于采取進攻性的外交政策。但在批評國際關系理論時,許多學者將國際關系大理論等同于國際關系理論的全部。正如詹姆斯·多爾蒂所形容的,“今天的理論家們面對在很短的時間內(最好是十年內)創造出一種新范式的壓力。”(2)[美]詹姆斯·多爾蒂、[美]小羅伯特·普法爾茨格拉夫:《爭論中的國際關系理論》,閻學通等譯,世界知識出版社,2003年,第2頁。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越來越有一種強烈的質疑呼聲,認為國際關系理論不能解釋豐富多彩的國際關系現實,不具有足夠的政策意義,因此是“無用的”“必須被終結的”。“簡單化的假設驗證”式研究大行其道,在可見的將來還將繼續居于主流,而理論導向的研究則將繼續被邊緣化。(3)John J.Mearsheimer and Stephen M.Walt, “Leaving Theory Behind: Why Simplistic Hypothesis Testing Is Bad for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2013,19(3):427-457.

在2013年的《歐洲國際關系雜志》組織的“國際關系理論的終結”這一專題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圍繞著國際關系理論的各種質疑、焦慮和悲觀。但是,目前有關國際關系理論終結的討論,與之前的質疑不同的地方在于,徹底否定現有的國際關系大理論將導致這一學科的根基受到動搖。正如三位國際關系理論學者所擔心的,國際關系理論的終結這一命題,將引發對于國際關系學是否終結的疑問。(4)Tim Dunne, Lene Hansen and Colin Wight, “The End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2013, 19(3): 419.一些學者已經提出了這樣的疑問,即“國際關系學分支是否應該被放棄,其部件是否應被分配給新的分支學科,即沖突、機制、政治經濟學和政治行為。”(5)Dan Reiter, “Should We Leave Behind the Subfield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 2015, 18(1):482.理論是學科存在的基石,一個學科的理論被徹底否定了,這個學科自然也就離終結不遠了。

這并不意味著需要為了辯護而辯護。現有的對國際關系大理論的許多指責是不合理的,沒有搞清楚大理論所要解釋的對象,同時也把國際關系大理論和國際關系理論混為一談。顯然,大理論是學科的主體,但是國際關系理論正在發展出許多欣欣向榮的中層理論和微觀理論。理論發展的停滯也不意味著理論的無效或者過時,它很可能只是表明該學科的理論發展已經相當成熟。本文認為,國際關系理論談不上衰落或者終結;已經終結的只是國際關系大理論的研究,即針對整個國際體系的結構(實力分配、國際制度和政治文化)和結果(體系穩定性)的理論研究。由于現有的國際關系大理論已經窮盡了科學研究的本體論維度,因此不太可能再發展出來具有新的本體論和范式意義的宏觀理論。但是,國際關系大理論仍然是我們分析國際關系的基本工具,而國際關系中層理論和微觀理論的發展則方興未艾。

一、理論停滯不等于國際關系理論的衰落

國際關系學起源于對一戰和二戰巨大災難的反思。人們迫切需要這樣一門知識,來告訴他們為什么戰爭會反復出現、如何才能有效地制止千百年來延綿不斷的國家間軍事沖突?因此,戰爭與和平問題構成了一直以來國際關系研究的主題。在國際關系學成長為一門獨立的社會科學這個過程中,界定該學科的研究領域是最重要的起點,而系統性的、甚至是簡明優美的專門理論的出現則是可以算告一段落的終點。用現實主義大師肯尼思·沃爾茲的話來說,一種理論是對某種行為領域的組織及其各個組成部分間相互關系的描述。一種理論要說明某些要素比另外一些要素更為重要,并且要詳細闡明各種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6)[美]肯尼斯·沃爾茲:《國際政治理論》,信強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中文版前言”第15頁。一門社會科學總是先界定自己的解釋對象,然后提出經過嚴格錘煉、檢驗的概念和因果機制假設。這些概念和邏輯就構成了本學科的共同知識。

在國際關系學科內,對于結構現實主義、自由制度主義和社會建構主義以及其他一些理論的掌握,構成了國際問題研究者們的共同話語和共同知識。當我們分析豐富多彩的國際關系時,我們很自然地會使用這些概念和邏輯來幫助我們思考,例如,當我們考察東南亞國家聯盟(東盟)的地區一體化進程時,現實主義告訴我們要關注到該進程內的各成員國的實力分配——缺乏具有足夠優勢的大國主導,是東盟效率低下的一個主要原因;自由主義和建構主義也會從東盟的協商一致決策機制以及復雜多樣的文化和意識形態角度提供分析的思路。盡管持不同理論立場的學者對這些要素重要性的判斷不同,但是理論是進行實證研究的指引,它有助于我們去敏銳地發現值得研究的問題、提出分析的框架。這些分析框架就是將各種理論所強調的要素和邏輯應用于具體情境的結果。

雖然國際關系理論如此重要,但筆者并不認為,為了捍衛國際關系學科的存在,就需要不顧一切去為現有的國際關系理論辯護。問題在于,對于國際關系理論的種種指責,大多是沒有準確理解國際關系理論自身論述以及國際關系理論解釋對象、解釋范圍的前提下所提出來的。

認為國際關系理論正在衰落的一個主要理由是,過去十年中,國際關系理論的創新步伐似乎陷入了停滯,再沒有出現過原來的“范式間大辯論”(inter-paradigm debate),而學者們進行純理論研究和理論導向研究的數量也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針對具體案例的假設驗證式研究,而這些研究旨在解決一個個具體問題。但是,理論發展的停滯并不能等同于理論的衰落,因為這有可能是理論發展已經相當成熟的緣故。對此,本文的下一節將予以詳細的說明。事實上,大理論層次的創新也不是沒有,例如亞歷山大·溫特(Alexander Wendt)試圖將量子力學的思想引入到國際關系研究、強調現實世界的不確定性,中國國際關系學者秦亞青教授提出了世界政治的文化理論——“關系理論”。(7)Alexander Wendt, Quantum Mind and Social Scie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5; 秦亞青:《關系與過程:中國國際關系理論的文化建構》,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這些大理論性質的研究未必比現有的理論更好,但是這至少表明,國際關系大理論研究并沒有完全停滯。

新出現的理論未必就是好的理論,舊的理論未必就是過時的。不同的理論揭示的是現實世界的不同方面,解釋力有大有小,不能簡單地認為舊的理論就是不好的,新的理論就一定會超越舊的理論。國際關系學者們承認國際關系理論有許多種,但是新出現的、更激進的后現代主義與真實世界的距離更遠、更缺乏解釋和預測能力。著名國際關系學者斯蒂芬·沃爾特(Stephen M.Walt)很準確地指出了這一點。他在1998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指出,理論的多元化應該是有限度的,必須符合一定的方法論要求,而現實主義仍然可能是未來我們的概念工具箱中最有用的工具。(8)Stephen M.Walt,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ne World, Many Theories”, Foreign Policy, 1998,(110):42-43.

雖然國際關系的大理論研究陷入了相對的停滯,但國際關系理論研究在過去的二十年間也在不斷取得進展,這些進展主要表現在國際關系中層理論和外交政策理論的建構等方面。學者們圍繞著聯盟、威懾、制裁、反恐、和解、國際秩序等進行了大量的研究,而這些問題由于與現實外交政策聯系緊密,也得到了各國政府的大力支持。(9)例如,查爾斯·庫普乾(Charles A.Kupchan)對國家間如何實現和解做了非常有意思的研究,同時運用了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和建構主義理論;伊肯伯里(G.John Ikenberry)對自由國際秩序的許多研究也值得關注。參見:[美]查爾斯·庫普乾:《化敵為友——持久和平之道》,宋偉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年;[美]約翰·伊肯伯里:《大戰勝利之后——制度、戰略約束與戰后秩序重建》,門洪華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而且,隨著經濟全球化和國際政治的深入發展,需要國際關系理論回答和解釋的問題并沒有減少,而是在增多。作為原來旨在解釋“少數”國際關系重大問題的理論,目前面對的重大問題是增加了,例如如何改進應對氣候變化的全球治理體系、如何規避中美兩個大國之間的“修昔底德陷阱”、歐洲一體化為何停滯不前及其未來的方向何在,等等。國際關系的規范性研究仍然有著非常廣闊的發展空間。此外,從國際關系理論向外交政策理論的轉向十分明顯,也發展出來了許多豐富的研究成果,包括進攻性現實主義、防御性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三個主要的外交政策理論流派。這里面當然也包括中國國際關系學者閻學通所提出的強調道義重要性的“道義現實主義”外交政策理論。(10)閻學通:《世界權力的轉移:政治領導與戰略競爭》,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

二、理論解釋力的局限與大理論研究的終結

一些國際關系理論的批評者認為,國際關系大理論是無用的,因為它們的解釋力非常有限,所以應該終結對這些理論的使用。這些批評大多存在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這些指責往往以國際關系大理論來指代所有的國際關系理論(包括大理論、中層理論和微觀理論);第二,這些指責往往批判的是某一種理論的不足,但事實上任何一種理論在解釋某個具體問題時都不可能是完全充分的;第三,指責或者誤解了所批評的理論自身,或者誤解了該理論所能解釋的主要對象和范圍。對國際關系大理論的誤解是最為常見的,由于不同學者對理論的理解存在重大差異,對這些誤解的澄清變得非常困難。

例如,伊多·奧倫(Ido Oren)指出,在國際關系學界,對于什么是“實力的分配”(distribution of power)、“極性”(polarity)、“霸權”(hegemony)這些概念都沒有共識,因此,對于19世紀的歐洲到底是霸權體系還是多極體系就看法不一。(11)Ido Oren, “A Sociological Analysis of the Decline of American IR Theory”, International Studies Review, 2016, 18(4): 6.不能不說,這實在是一件讓人感到非常無奈的事情。因為結構現實主義理論對這些概念的界定非常清楚。例如,肯尼思·沃爾茲對國際結構的概念界定使用的是“能力”(capability)這個術語,而不是可以被翻譯為實力或者權力的“Power”概念。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避免引起混亂。但是,在中國,絕大多數學者都把國際結構的概念界定為“權力的分布”。“權力”要么是“讓他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的能力”或者是“一種支配關系”,這兩者都不符合沃爾茲所談到的“能力”概念。(12)宋偉:《現實主義是權力政治理論嗎》,《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年第3期,第21-26頁。對于“極”和“霸權”的概念,如果從結構現實主義的角度來理解也是不存在矛盾的,兩者都是基于結構來考量。在冷戰時期,這是一個兩極結構,蘇聯的綜合實力能夠達到美國的70%左右,但是美國比蘇聯仍然強大很多,所以美國是霸權國;而在19世紀,英國和歐洲大陸的國家(普魯士、奧地利、法國、沙俄)綜合實力上處于同一層次,意味著這是一個多極體系,但是英國的海軍實力和經濟實力要強大很多,所以英國能成為19世紀的霸權國。單極、兩極和多極結構中都可能存在霸權國。

對國際關系理論自身及其應用范圍的誤解,是導致許多人認為國際關系理論“已死”的主要原因。國際關系理論,尤其是國際關系大理論,并不企圖解釋一切和國際關系有關的問題。相反,國際關系大理論只解釋國家間關系中的少數重大問題(或規律性的現象)——如一戰和二戰為什么會發生、美蘇之間為什么會出現冷戰、勢力均衡的游戲為什么會反復發生。國際關系理論可以被用來解釋國家的外交政策以及其他與國際關系有關的重要現象,但這些不是國際關系所要解釋的專門領域。

這里的另一個經典例子是,約翰·加迪斯(John L.Gaddis)和其他許多人(包括溫特這樣的建構主義者)認為,現實主義無法解釋冷戰的終結。加迪斯對沃爾茲的批判是,結構現實主義過于強調兩極結構的穩定性,而且強調兩極之間會逐步從沖突走向合作,因此不能解釋冷戰的結束。加迪斯認為,這是由于結構現實主義不考慮結構變化的可能性,以及國家政策的變化導致結構發生變化的可能性。(13)John L.Gaddi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and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Winter 1992-1993, 17(3):32-34.加迪斯對結構現實主義和冷戰結束的理解都存在問題。如果說柏林墻的倒塌導致了冷戰的結束,那么這正是因為美蘇兩極不斷從沖突走向合作的結果;如果說蘇聯的解體意味著冷戰的結束,那么這就是把冷戰結束和兩極結構的瓦解混為一談。結構現實主義強調兩極體系是總體穩定的、可以抑制國家間沖突的發生,但并不認為,兩極體系的持續時間就一定會比多極結構要長。一種國際結構持續多長時間,這本身是一個問題,也可能是一個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因為,結構的變化取決于技術的進步和大國的興衰。當然,蘇聯的解體導致了兩極結構的瓦解,但是結構現實主義并不需要解釋蘇聯為什么會解體。蘇聯解體是一個內部的進程,其發生與蘇聯的內政外交都有關系;結構現實主義可以解釋一部分,但蘇聯為何解體本質上是一個內政問題。

值得強調的是,國際關系理論解釋的對象是國家間的互動結果(沖突或合作,成敗輸贏),而不是某個國家為什么會采取某項政策。肯尼思·沃爾茲反復強調,國際政治不是外交政策。(14)Kenneth N.Waltz,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s Not Foreign Policy”, Security Studies, 1996,6(1): 54-57.原因在于,影響外交政策的不僅有結構性的,還有其他很多的國內政治和個人因素。中國國際關系學界長期以來對國際關系理論的解釋對象是有誤解的。例如,許多學者認為,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和建構主義的主要邏輯都是國際體系與國家行為之間的因果關系:結構現實主義理論的邏輯是在無政府條件下,國際體系結構影響國家行為;類似地,自由主義認為國際制度、建構主義認為政治文化,影響國家行為。這本質上是把國際關系理論和外交政策理論混淆了。正因為國際關系理論和外交政策理論被混為一談,國際關系理論蒙受了許多不白之冤——人們指責國際關系理論無法為外交政策服務。事實上,國際關系理論指出了國際體系中的重要因素,已經為國家的戰略選擇指明了方向。但是,國際關系理論不是外交政策理論,不試圖去充分地解釋各種豐富多彩的、理性或者非理性的國家對外行為。

同樣,認為國際關系理論不能解釋現實世界許多重大發展也是基于對國際關系理論解釋范圍的誤解——國際關系理論不是世界學或者全球學,不致力于解釋所有的全球性現象,例如氣候變暖。戴維·萊克很動情地談到了人類面臨的種種重大問題,包括全球化撕裂各國社會、金融風險的全球擴散、跨國恐怖主義將地方性沖突升級為全球性沖突、氣候變化仍然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后果,等等。(15)David Lake, “Theory Is Dead, Long Live Theory: The End of the Great Debates and the Rise of Eclecticis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2013, 19(3): 580.但問題在于,這些全球治理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依賴于國家間的合作,國際關系理論可以部分解釋這些問題的蔓延或者消失,但國際關系理論并不能單靠自己的力量就提供足夠的建議。這些問題是全人類面臨的問題,有賴于不同行為體的共同努力和不同領域的技術進步。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國際關系理論是不合理的;就算國際關系理論告訴國家如何才能更好地合作,但現實世界中這些條件并不一定存在或者成熟。

三、問題導向不等于國際關系理論的終結

的確,國際關系學界似乎出現了一種普遍的理論疲憊或者說理論厭倦,即十分厭倦“國際關系理論”這個詞,很多人都認為要“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例如,美國著名國際關系學者戴維·萊克(David Lake)就強烈否定所謂的“范式間辯論”,認為這是“宗派性的”“病態的”——每一理論的信奉者都不顧一切為自己信奉的理論辯護,否定其他理論流派,這反而偏離了對真正重要的事務的關注。(16)David A.Lake, “Why ‘Isms’ Are Evil: Theory, Epistemology, and Academic Sects as Impediments to Understanding and Progres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2011, 55(2): 465-480.萊克認為,“無須為理論的終結默哀,如果我們所說的理論指的是國際關系的大辯論的話。”(17)David Lake, “Theory Is Dead, Long Live Theory: The End of the Great Debates and the Rise of Eclecticis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2013, 19(3): 580,567-587.萊克的觀點指出了國際關系理論經歷了數次大辯論(傳統現實主義和理想主義、新現實主義和新自由主義、理性主義和建構主義)這一發展歷程所帶來的一些問題,即理論家們陷入了各種相互的否定辯論,但卻不能有機地使用各種理論來綜合分析、應對現實世界中的重大問題。

因此,萊克所談到的國際關系理論的終結,其實僅僅指的是“大理論辯論”的終結,因為他認為這種理論上的爭論是無意義的。事實上,他的看法一定程度上是對的。因為沒有一種社會科學理論是絕對正確的,它們只有解釋力的強弱之分。而過分的“范式間大辯論”卻走向了論證理論對與錯的死胡同。盡管現實主義理論在大多數情況下可能是最有說服力的,但是在很多具體的案例中,它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例如,單靠現實主義理論并不能充分解釋東盟為什么能在沒有地區大國提供領導和公共產品的條件下仍然比較順利地建成了形式上的經濟共同體。但是,萊克對于“范式間辯論”的否定也只是一定程度上是對的,因為對于理論自身的發展來說,理論之間的互相質疑、對對方邏輯和證據的批判,都在相當程度上有利于澄清該理論的概念、邏輯、證據和解釋范圍。“范式間的辯論”從這個意義來說,并不是毫無意義的。

萊克支持卡贊斯坦(Peter J.Katzenstein)的“分析折中主義”,即在分析具體問題時,應該使用不同的理論,而不是局限于一種理論。(18)David Lake, “Theory Is Dead, Long Live Theory: The End of the Great Debates and the Rise of Eclecticis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2013, 19(3): 580,567-587.這一點,中國國際關系學者李少軍也持有相同的看法。(19)李少軍:《國際關系大理論與綜合解釋模式》,《世界經濟與政治》2005年第2期,第22-29頁。在解釋具體問題的時候,我們往往要結合幾種理論,建立一個針對該問題的分析框架或者說假設模型(這些本質上就屬于中層理論或者微觀理論),但這恰恰說明“主義是有用的”。美國國際關系學者羅伯特·基歐漢(Robert O.Keohane)曾經指出,“即使人們想從大腦中擯棄理論,這也會是徒勞無功的事情。如果沒有理論或者某些暗含假設、命題——雖然它們只是理論的粗陋替代品——的幫助,人們根本無法處理世界政治的復雜現實。”“甚至一個有限的、部分的理論——僅僅包含少量命題和一些指導性說明——也是有用的。”(20)Robert Keohane, “Realism, Neorealism and the Study of World Politics”, in Robert Keohane (ed.), Neorealism and Its Critics,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6, pp.2-5.

的確,蒂姆·鄧恩(Tim Dunne)等三位國際關系學者觀察到,范式間的理論爭論越來越少,純理論的研究也越來越少,但是在過去五年間,在《歐洲國際關系雜志》上發表的文章中,理論的影響仍然存在,只不過是屬于“理論測試”或者“理論驗證”(theory testing)的研究。(21)Tim Dunne, Lene Hansen and Colin Wight, “The End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2013, 19(3): 406.但這與缺乏理論指引的、純粹技術性的“假設驗證”問題導向研究仍然不同。2001年后,來自美國國家安全機構的大量資助在消解國際關系領域理論中心地位的同時,促進了“假設驗證型”的實證研究。不過,技術性研究占主流似乎也沒有取得豐碩的成果,即美國的頂級安全官員們指責這些更技術性的研究是無關緊要的。(22)Paul C.Avey and Michael C.Desch, “What Do Policymakers Want from Us? Results of a Survey of Current and Former Senior National Security Decision-Maker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2014,58(4):227-246.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恰恰是因為有些“假設驗證型”研究是更偏技術而缺乏理論指導,導致其陷入了米爾斯海默和沃爾特所說的“簡單化的假設驗證型”研究。一方面,這種“簡單化的假設驗證型”(simplistic hypothesis testing)研究導致不同的研究處于一種碎片化的案例研究狀態,無法為知識的積累提供幫助;(23)Benjamin J.Cohen, “Are IPE Journals Becoming Boring?”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2010, 54(3): 887-891.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對國際關系本質和邏輯的了解,一些技術性很強的假設研究往往會出現顧此失彼的情況。

米爾斯海默和沃爾特指出,這種簡單化的假設驗證不承認理論的指導意義,而是通過搜集材料、提出假設進行驗證,但是,對理論的輕視導致了對關鍵概念的誤解、對方法的誤用以及對于經驗模型的錯誤解讀,因此這是“一個錯誤”。他們舉了同一位學者的三個前后自相矛盾的研究來說明。這位學者在2009年的一個研究中發現,俄羅斯軍隊在車臣的“無差別暴力”(indiscriminate violence)手段是反抗減少的原因,而他2010年的第二個研究則發現,車臣本地軍隊的鎮壓行動比起俄羅斯軍隊或者俄羅斯—車臣混合部隊的鎮壓更為有效,原因是車臣本地軍隊更能有效地區別對待當地的人口。該學者與另外一個學者合作的第三篇論文則認為,依賴于機械化的軍隊可能增加國家失敗的風險,但這一結論又與第一個研究是相矛盾的,因為第一篇文章中,俄羅斯軍隊是高度機械化的、采用無差別暴力,所以導致了反抗的減少。(24)Jason Lyall, “Does Indiscriminate Violence Incite Insurgent Attacks? Evidence from Chechnya”, Journal of Conflict Resolution, 2009, 53(3): 331-362; Jason Lyall, “Are Coethnics More Effective Counterinsurgents? Evidence from the Second Chechen War”,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2010, 104(1): 1-20; Jason Lyall, Isaiah Wilson, “Rage Against the Machines: Explaining Outcomes in Counterinsurgency War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2009, 63(1): 67-106.

問題導向的實證研究并不會導致國際關系理論的終結,而是應該促進國際關系理論的發展;反過來,拋棄了國際關系理論的純技術性研究很容易犯常識性的錯誤,出現破碎化、片面化和彼此自相矛盾的情況。從政策角度來說,將國際關系大理論與具體問題結合起來的研究,有助于發展出具有更大的應用價值和吸引力的中層理論與微觀理論。

四、理論發展的極限與大理論研究的終結

大理論研究為何陷入停滯?我們是否還有可能發展出來新的大理論?許多中國學者對此非常關注,甚至可以說有一種情結,希望建立國際關系理論的中國學派。這種情結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值得尊重的,但是,從方法論的角度來說,一定層次的理論研究總是有其極限的。不是理論自身終結了,而是理論研究成熟了、到達了其極限,所以相關的研究就“終結”了。

每一種理論都有自己的解釋對象和解釋范圍;這就構成了國際關系理論自身的限度或者說極限。理論發展不會是無限的;在一個特定的領域內,基于各種基本的范式條件(哪些是主要行為體,存在哪些基本的結構性制約),出于建立科學理論的目的,理論的發展一定有其限度。這一限度是與物質世界和人類思維的限度相一致的。例如,相對于牛頓力學,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打破了人們通常所認為的物體質量固定不變的基本前提,指出物體質量隨著物體的運動速度而變化。這就從根本上打碎了絕對空間、絕對時間、質量等經典物理學的世界觀。這是物理學發展史上的一個重大里程碑,向我們揭示了一個未知的物理世界。但是,從國際關系研究的角度而言,在當前的條件下,我們面對的是一個低速運動的世界,物質的質量是確定的,量子力學的基本論斷并不適合我們這個世界。物質主義、實證主義仍然是科學研究必須堅持的本體論和方法論。面對著核武器、監獄這樣一些基本的現實,人們的主觀觀念仍然是有能動性的,但是它必然受到現實世界的制約。

物質主義本體論和實證主義方法論的要求表明,范式的創新不是無限的。一種關于國際政治的唯心主義學說可能是非常有意思的,例如中國古代的預言如《推背圖》《燒餅歌》,但是我們不會認為這些是科學知識,因為它們不符合實證主義的要求。我們無法通過具有可操作性、可重復性的研究對它們進行檢驗。結構現實主義、自由制度主義和社會建構主義之所以成為國際關系領域的三種主流理論,原因在于它們符合了科學研究的本體論和方法論要求,提煉出了三個具有可觀察、可測量的體系要素。從本體論的角度來說,它們都屬于物質主義。結構現實主義強調物質性力量,物質主義色彩非常強烈;自由制度主義強調的是國際制度,物質主義色彩一般;社會建構主義強調作為社會事實的集體觀念,物質主義色彩偏弱。但無論如何,這些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是可以被觀察和測量的。從本體論和方法論的角度來說,現有的這三大理論已經窮盡了人類思維所能發現的國際體系要素;如果再往前面走,那么就是后現代主義、唯心主義的地盤了。

因此,從這個角度來說,國際關系大理論的研究已經到達了它的極限。我們很難想象,在當前的條件下,還會出現“范式的革命”。如果有一天上帝被證明存在,那么我們或許需要提出一個新的國際關系的范式。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本質上已經超越了科學研究的范疇。那么,在物質主義和實證主義構成的研究領域中,國際關系有沒有出現其他的范式變革可能性呢?從理論上來說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事實上,傳統自由主義強調個人主義和多元主義,反對“國家中心主義”,這就是一種不同于現有三大理論的范式。但問題在于,無論跨國公司現在有多么強勢,它們似乎還遠不足以讓我們的國家間政治變成“公司間政治”。

冷戰終結了,經濟全球化還在繼續發展,但國家間政治并未發生根本的變化。從兩極結構向單極結構的轉換導致了大量國內矛盾和區域性矛盾的凸顯,但這恰恰是結構變化的結果。所以,中國國際關系學者張建新和劉豐都認識到,現實世界并未發生根本性變化,難以為知識增長提供足夠空間。(25)劉豐:《國際關系理論研究的困境、進展與前景》,《外交評論》2017年第1期,第27頁。盡管一些學者們努力從歷史中尋找啟迪,但“圍繞主權領土國家而出現的概念和問題群已經設置了這樣一個特定的議程,以至于難以把其他時代(其構成單位完全不同的時代)里的智慧應用過來。”(26)[美]伊弗·B·諾伊曼、[美]奧勒·韋弗爾主編:《未來國際思想大師》,肖鋒、石泉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年,第10頁。克里斯蒂娜·西爾維斯特(Christine Sylvester)強調應該研究阿拉伯之春中的個人的作用,這并沒有錯,但問題是,阿拉伯之春本質上是一場社會運動,并不屬于國際關系的范疇,我們也無法因此而建立一種國際政治的個人理論。(27)Christine Sylvester, “Experiencing the End and Afterlive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Theory”,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2013, 19(3): 620.國際關系理論能夠部分解釋阿拉伯之春,但絕不是全部。

許多人驚呼特朗普上臺后國際關系出現的重大變化,其實這些變化只是從過去幾十年的自由主義大潮向現實主義回流的一種趨勢。對于美國這樣的強國來說,它認為經濟全球化的趨勢更有利于由政府來主導的國家發展模式,從而會在長期的競爭中喪失自己的霸權地位。現在的特朗普政府顯然更看重相對收益而不是絕對收益——這是一個經典的現實主義觀點。事實上,我們這個世界一直是復合型的,有現實主義的成分,有自由主義的成分,也有建構主義的成分。世界也許正在變得更加多樣,但這種多樣性并不能掩蓋它內在的一些基本的國際政治規律,反而受制于這些規律。從這個角度說,阿查亞所認為的“我們應該忘記現實主義和自由主義這些國際關系理論”這樣的論斷顯然是誤導性的。(28)[美]阿米塔·阿查亞:《“美國世界秩序的終結”與“復合世界”的來臨》,《世界經濟與政治》2017年第6期,第16-17頁。理論并未終結,但理論發展有其極限。

結 論

盡管國際關系大理論創新已經到了一個極限,但國際關系理論自身仍然富有生命力。這種生命力表現在,我們仍然可以運用國際關系理論來解釋許多新的現象,盡管這些現象不完全屬于傳統的國家間關系的范疇;這種生命力也表現在,國際關系大理論正在逐步被運用于各種中觀層次、微觀層次的研究,并得出更多具體的中層理論和微觀理論;這種生命力還表現在,國際關系大理論也正在被現實主義學者們轉換為外交政策理論和國際關系規范理論,從而逐步取代原有的外交政策分析和提出新的規范理論。因此,大理論不僅沒有死,反而是不斷拓展自己的枝葉、深化理論的研究議程。

“范式間大辯論”的終結是好事,因為它意味著大理論的建構已經基本完成,不再存在明顯的瑕疵,接下來的任務,不再是理論之間的相互攻擊和否定,而是運用這些經過反復辯論的知識,來分析和解決具體問題。在現有理論仍然具有強大解釋力的前提下,“范式創新”的意義似乎不再是那么重要了。對于許多強烈否定國際關系理論的人來說,他們的主要問題在于,不了解理論的可證偽性(任何理論都是相對真理,解釋范圍都是有限的),或者對這些理論的掌握并不準確。許多人并沒有認真讀過米爾斯海默的《大國政治的悲劇》,就簡單認為這種理論是簡單的擴張性外交政策理論。事實上,進攻性現實主義也是現實主義;一味地擴張肯定是愚蠢的戰略。盡管米爾斯海默的理論強調國家要不斷擴大自己的實力,但并不是主張連續不斷的對外擴張。“大國采取進攻行動之前,會仔細考慮均勢以及其他國家對它們行動的反應。它們將估算進攻的代價、危險與可能的利益之間的得失。倘若利益不足以抵消危險,它們會按兵不動,等待更有利的時機。”(29)[美]約翰·米爾斯海默:《大國政治的悲劇》,唐小松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50頁。過度的擴張,恰恰是現實主義所強調的大國衰落的根源之一。我們無需為國際關系大理論發展停滯或者終結感到悲傷,但我們需要提醒自己的是,對于現有國際關系理論和方法論的掌握仍然存在不足,對西方國際關系理論的引入和剖析工作并沒有真的完成。

對于許多希望提出國際關系理論中國學派的學者來說,也并不需要為難以創造出新的中國特色大理論感到苦惱,因為在中層理論和微觀理論,以及在外交政策理論和國際關系規范理論等方面,仍然存在理論創新的廣闊空間。在這些領域,有可能發展出來具有中國特色的理論。理論是具有普遍意義的知識,能夠為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提供寶貴的指引,因此我們總是期待更有解釋力、更簡潔優美的理論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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