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拉

龔房芳

（一）

在所有的小精靈中，苦苦拉也許是最不受歡迎的精靈。但是沒辦法，每一個精靈都要選一個孩子。這次，苦苦拉跟著的是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咚咚。

“苦啊，苦啊——”咚咚正在吃藥，因為不小心感冒了，他就得吃點兒藥了。

年紀很大的爺爺按照自己的爺爺留下的藥方，來給咚咚熬藥。咚咚每喝一口那咖啡色的藥湯，就大聲叫苦一下。

“越說藥苦就會喝起來越苦，乖乖地喝吧。”爺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

咚咚看了一眼媽媽，想求救，但媽媽卻不作聲。他實在沒有辦法，猛喝了一大口，然后伸出舌頭來，看看碗里還剩下多少，眼淚忍不住落到碗里去了。

媽媽也勸他說，如果碗里的眼淚多了，還得多喝一些。

咚咚聽了忍住不哭，可大家都能看出，那么濃的藥湯不管放多少糖，也是苦的，都苦到心里去了。

（二）

苦苦拉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要笑出來。大家都認為咚咚太不能吃苦了，卻不知道是因為苦苦拉在搗蛋。

爺爺盯著咚咚喝完藥湯，把湯碗底留存的一點點藥渣嘗了嘗，咂著嘴巴，搖搖頭：“哪有那么苦啊！小孩子就是會夸張！”

媽媽在清洗熬藥的砂鍋前，偷偷聞了一下：“是有點兒苦，可也沒有那么苦，咚咚這孩子真是吃不了一點兒苦。”

咚咚不知道大人心里原來是這樣想的，他只是覺得這碗藥真的好苦好苦呀。好在他的感冒很快就好了，也不用再喝那些難以下咽的藥湯了。

（三）

“苦啊，苦啊——”咚咚正在往山上爬，爸爸走在前面，不停地催著他快點兒，他卻連連叫苦。爸爸是為了讓咚咚增強體質，才經常帶他鍛煉的。可咚咚每走一步都感覺很累，渾身酸痛，不停地叫苦。

“你呀，難道這樣叫個不停就不苦了嗎？爸爸的好身體還不是這樣從小鍛煉出來的？”爸爸說起話來嗓門特別大。

咚咚只好使勁憋住，半天不出聲，腳下不敢停留，還在費力地往上爬。

“爸爸，你小時候是不是吃過很多苦啊？”咚咚忍不住問。

爸爸停下來，回頭看看兒子那痛苦的表情，繃不住樂了：“我確實吃過一些苦，可是我并不覺得太苦，尤其沒有像你那樣過。你瞧，爬個小山坡算什么呢？”

咚咚很羞愧，是啊，這個小山頭并不高，憑自己的體力應該不成問題。可為什么自己總覺得很難呢，那種勞累、那種疼痛，真的讓人覺得很辛苦啊！

（四）

“難不成你是被苦精靈纏住了？”爸爸隨口一說，顯然是在開玩笑。

可咚咚覺得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感覺一下子輕松了很多。

咚咚聽見有個聲音在說：“你想不想把跟著你的那種苦甩掉？”

“當然想了。”咚咚想也不想就說了。

爸爸疑惑地看著他：“什么？你想什么？想被苦精靈纏住？”

咚咚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是在回答有人提出的問題。”他四下尋找那個聲音。

“有人跟你說話？不就是我嗎？”爸爸伸出手去拉咚咚，“別當真，我說的苦精靈是隨意編的，哪里真的有啊？”

（五）

“當然有了！”苦苦拉從咚咚身上跳出來，嚇得他們父子都差點坐到地上。

沒有等咚咚和爸爸發問，苦苦拉就自我介紹起來：“我是苦苦拉，貨真價實的苦精靈！”

爸爸半信半疑，咚咚非常生氣地說：“原來是你一直在搗亂，我不喜歡你！快走開！你讓我受了多少苦啊！”

“你不喜歡我的話，我可以遠遠地跟著你，不靠近就是了。”

“不行，你要永遠離開我，我不要看到你！”咚咚堅持道。

爸爸拍拍咚咚的肩膀說：“兒子，這件事情你要慎重考慮，不要后悔哦。”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吃夠了苦頭，再也不想忍受了。”想起大家對他不能吃苦的誤會和輕視，咚咚委屈地哭了起來。

（六）

苦苦拉被迫離開了咚咚，咚咚就再也沒有體會到苦的感覺了。他高高興興地回家，看到爺爺就甜甜地笑了，還給媽媽一個甜甜的吻。

“我再也不怕吃苦了，現在如果再病一場也沒關系，我才不怕喝藥湯呢。”

“你這孩子，哪有盼著生病的呀！”媽媽笑著說，去忙活別的事情了。

爸爸什么也沒說，只是皺了皺眉頭。

很快，咚咚能吃苦、不怕苦的名聲就傳開了，比他怕苦的消息傳得更遠。

（七）

有一天，大家在玩一種“嘗嘗味”的游戲，咚咚一連輸了好幾局。因為他的字典里沒有了“苦”字，酸甜苦辣的滋味里少了一味，他總是無法回答正確。

那些杏仁餅，有點微微的苦，大家卻吃得有滋有味。那些苦菊、苦瓜，大家說吃了能敗火，都搶著去吃一些。最夠味的是苦丁茶，那種苦啊，大家都說受不了。

大家拉著咚咚去嘗一嘗，可他無法知道那種滋味了，喝到嘴里只是淡淡的茶水味。他看著大家被苦得做出鬼臉，而自己卻只能尷尬地站在一旁苦笑。

苦笑？是的，那就是說，苦苦拉還沒走遠？咚咚四處張望，終于在天花板的一角看到了苦苦拉。

“苦苦拉，你來啊，我喜歡你在我身邊。”咚咚大聲沖著屋頂說，也顧不上周圍的人用驚訝的眼光看著他了。

（八）

也就是一瞬間，苦苦拉藏到了咚咚身上。咚咚抓起一小片苦瓜送到嘴里，馬上被苦得臉都快綠了，大家都笑起來。

爺爺看著他，點點頭。

媽媽看著他，瞇起眼。

爸爸看著他，嘴角向上揚了揚。

喝藥湯仍然會苦，去登山依然會累，可咚咚不再叫苦連天了。他明白有些苦是要經歷的，不能沒有苦苦拉的陪伴。

“嗨，苦精靈，我們來嘗試一下吧。”遇到新的挑戰，咚咚總是小聲說，別人還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呢。

“喂，我是有名字的好嗎？”苦苦拉總是不滿地提醒著，“而且，我苦苦拉跟隨的，都是將來有大出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