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湖鐵畫的藝術特征及其傳承發展

朱米娜

始于清朝初年的蕪湖鐵畫又稱“鐵花”，其創始人是蕪湖鐵工湯鵬。問世以來，蕪湖鐵畫以獨特的風格、精湛的工藝和高超的技藝凸顯出獨樹一幟的藝術風格，其傳世之作主要有：大型鐵畫《迎客松》《梅山水庫》；鐵書法《沁園春·雪》和《長征詩》等等［1］。伴隨互聯網技術的發展，蕪湖鐵畫傳統工藝發展也面臨相當大的挑戰。因此，當前時代背景下，蕪湖鐵畫的傳承與發展需要充分以互聯網為依托，加速蕪湖鐵畫工藝轉型，使其能夠在彰顯出傳統的藝術特征的基礎上，融合互聯網時代背景，凸顯時代符號，通過產業化發展趨勢的形成，進一步發揮蕪湖鐵畫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獨特價值［2］。

一、蕪湖鐵畫的藝術特征

作為中國傳統工藝的杰出代表，蕪湖鐵畫是數千載以來諸多造詣深厚的藝術家心血結晶的凝聚，表征著中華民族杰出的文化底蘊［3］。蕪湖鐵畫獨特的藝術特征主要在于構圖方式、表達方式、線描技法、鍛打手法四個層面。

1.平面構圖——平遠構思

蕪湖鐵畫在平面構圖上充分表現了“三遠”理論中的“平遠”思想，即構圖過程中采取俯視的視角，在境界上凸顯了平淡與沖和，在風格上表現出疏簡與蕭散，在意境上則表現出虛靜與空靈?！捌竭h”的思想出自郭熙（北宋）的《林泉高致》，所謂“三遠”主要指三個層面：其一，“高遠”；其二，“平遠”；其三，“深遠”。蕪湖鐵畫采用平遠式構圖的原因主要在于，首先，蕪湖地處丘陵地帶，畫師以及工匠所見的除了湖泊、河流，就是丘陵地，因此，平遠構圖也最易表達；其次，地區不同，其人文環境、人格特征也迥異，江南氣候濕潤，江南人的性格也多表現為穩重內向與清秀細膩，而平遠構圖所表達的恰恰就是柔和與細膩，因此，平遠構圖也成為江南地區繪畫語言的典型代表。且蕪湖鐵畫受姑孰派、新安派兩個畫派影響較重，一方面，湯鵬創作鐵畫很大程度上也得益于蕭云從的指導，因此，蕪湖鐵畫也被稱為姑熟畫派的一個分支，也極大地繼承了姑熟畫派的衣缽。另一方面，旅居蕪湖的新安畫派的杰出代表——倪云林也對湯鵬的蕪湖鐵畫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平遠構圖也是倪云林最顯著的藝術特點。

2.表達風格——計白當黑

在我國的傳統藝術中，尤其注重的就是黑與白的表達風格。國畫中，針對流嵐、水面、天空、霧靄的表現，常常使用的是留白，這也是國畫最獨特的表達方式。留白即虛實的結合與統一，虛即筆墨不到的“留白”；實則為筆墨所到之處，借此突出主題，強化畫面空間感，渲染美的意境，減少壓抑感?，F代鐵畫工藝將鍍金手法引進其中，但依然保留黑白二色的主色調，通過古樸的黑色材質鐵對比襯板的白色，運用錚錚鐵骨的墨色淋漓呼應留白的“無聲勝有聲”，使得鐵畫更加瘦勁簡潔、剛柔并濟、冷峭奇倔。

3.線描技法——鐵畫銀鉤

中國古典藝術中，書法最具有標志性，也是重要的藝術符號，表現力強烈且大眾參與性較高。不同的時代特征鑄就了不同的書寫表達方式，其美學追求也不一。到清朝初年，書法的美學思潮形成了兩大主流學派：抒情揚理學派和追求個性學派。而“鐵畫銀鉤”是中國書法的基本要求，因此，無論哪種學派的書法，均要求剛柔并濟。唐代歐陽詢指出，徘徊俯仰，容與風流，剛則鐵畫，媚若銀鉤；元朝貢師泰指出，六書垂世盡諧聲，八體彌文貴句曲。黃鐘大呂徒協和，鐵畫銀鉤謾摹錄。國畫中，白描的技法之中也有“鐵線描”，即物象全靠線條表現，要求線描準確生動、筆意連貫且剛勁有力。蕪湖鐵畫對書法和白描的線條處理手法加以借鑒，近似于繪畫應用。通過線條勾勒輪廊，尤其黑白、粗細、虛實對比更考究，可謂一種新的境界，打鐵技藝充分融合了書法藝術。

4.鍛打手法——剪紙藝術

剪紙藝術將陰陽、明暗、虛實等多種形態結合而形成兩種手法：陰刻和陽刻。以紙為材料，剪紙運用剪（刻）刀進行鏤空。郭沫若贊譽：“一剪之巧奪神功，美在人間永不朽?！奔艏埩粝碌募埫婕搓?，鏤空之處即為陰；凸出之處為陽，凹下之處則為陰，這也是剪紙造型中的陰陽形態表現。鐵畫藝術鍛打過程實現了傳統剪紙藝術表達方式和創作手法的融會貫通，陰刻鍛打法結合陽刻鍛打法充分彰顯出鐵畫的主體層次和多重角度。鐵畫創作過程也是吸收剪紙藝術的多維理念和表達手法的過程，而鍛打工藝的運用則是對剪刻藝術風格的傳達。

二、蕪湖鐵畫傳承與發展的困境

1.在傳承人方面，鐵畫藝術人才凋零、后繼乏人

一是蕪湖鐵畫的傳承主要以父子（女）相傳或師徒間的口傳身授為主，傳承方式比較保守，受新中國初期實行的人口政策影響，家庭人口劇減，導致許多精湛的傳統鐵畫工藝家族式傳承日益難以為繼；二是從事鐵畫職業非常苦累，鐵畫制作過程中，鐵要經紅爐冶煉再通過鍛、鉆、抬壓焊、銼、鑿等一系列技巧制作完成，工藝程序極其繁雜，學懂研精不易，而且，收益不高，因此，愿意從事鐵畫制作的年輕人特別少，遂導致鐵畫大師收徒艱難，師徒式傳承舉步維艱。加之行業凋敝、工廠改制等原因引起的鐵畫工藝大師被迫轉行，目前蕪湖鐵畫的專業技師年齡平均已經達到50歲以上，新鮮血液注入明顯不足?？梢哉f，一定程度上鐵畫技藝人才奇缺，后繼乏人。

2.在鐵畫藝術創新方面，鐵畫產品與現代化元素結合不緊密

時代變化促使民眾的審美觀日新月異。以往，民眾大多喜歡將八駿圖、旭日東升等大幅國畫掛在客廳，所以，以往的鐵畫大師也喜歡國畫臨摹。而今，年輕一輩多會將同一主題的幾幅時尚裝飾畫作為客廳裝飾［4］。當代人的審美內容已轉變傳統的四君子等題材為現代藝術氣息濃厚的作品。而現有鐵畫作品往往與現代元素結合不緊密，缺乏新素材的融入以及新的表達方式的運用。鐵畫藝術未能與時俱進，使得現代鐵畫產品不容易融合現代審美，以致于喪失了其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藝術特征。

3.在產業化發展方面，蕪湖鐵畫產業規模有限，市場秩序混亂

首先，產業規模小，產業化程度偏低。目前，蕪湖鐵畫產業約有200名從業者，產值約2000萬元／年，產業規模較有限。近年來，受互聯網經濟沖擊，實體經濟發展漸走下坡路，蕪湖鐵畫產業也受到波及。2013年，蕪湖鐵畫龍頭企業——蕪湖市工藝美術廠申請破產，2015年2月的掛牌轉讓也無人問津。其后，雖也有飛龍鐵畫等新興龍頭企業誕生，但鐵畫企業在資源整合以及新人培養方面又有所缺失，企業間優勢互補未能形成，錯位經營，阻礙了蕪湖鐵畫產業的規范化、規模化發展［5］。

其次，鐵畫產品惡性競爭突出。蕪湖發展為旅游城市后，為多獲利潤，一些鐵畫小作坊縮減鐵畫制作工序，乃至復制了無數的鐵畫作品用于旅游工藝品銷售，從而損害了鐵畫的藝術形象，特別是惡意價格戰使得蕪湖鐵畫發展境地愈發尷尬。蕪湖工藝美術廠破產后，蕪湖稍有規模的鐵畫制作廠就各自為政，加之無良小作坊以及外來低劣鐵畫產品的混入，使得蕪湖鐵畫產業更加低迷，鐵畫產品同質化嚴重，且價格少則數百元，多則數萬元，一般顧客難辨真偽，蕪湖鐵畫的品牌形象也深受影響。

4.在社會認知層面，大眾對于鐵畫的關注度有限

蕪湖鐵畫已被列入國家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曾在巴黎世博會、匈牙利布達佩斯造型藝術展上深受好評。即便如此，蕪湖鐵畫所蘊含的文化特質也長期被忽視，其原因就在于大眾對于鐵畫的認知度相對有限［6］。藝術產品的永續性發展，關鍵在于雅俗共賞。而就目前來看，因為在宣傳媒介上欠缺考慮，而使得蕪湖以外的很多國人很難接觸、了解鐵畫藝術，也就無法促進鐵畫藝術的傳播?；ヂ摼W時代，普羅大眾對新生事物的認知與了解，幾乎都離不開微信、微博、微信公眾號等新生媒體，而蕪湖鐵畫的傳承與發展過程中恰恰忽略了這一點，所以無法使得鐵畫藝術被廣泛認知。

三、蕪湖鐵畫的傳承與發展對策

1.拓展蕪湖鐵畫傳承人才培育與培養渠道

人才是蕪湖鐵畫的傳承與發展的重中之重。蕪湖鐵畫的傳承與發展，需轉變傳統的傳承機制，通過政府、高校、行業協會、鐵畫企業等多方合力而為。目前，蕪湖市的鐵畫行業協會主要涉及蕪湖鐵畫藝術研究會和蕪湖鐵畫研究會，及鏡湖傳統工藝美術保護和發展促進會。蕪湖市政府及其責任部門應從政策以及資金扶持上引導鐵畫企業、行業協會與高校加強合作交流，對鐵畫鍛制技藝加以創新；對行業協會組織鐵畫企業以及傳統手工作坊的鐵畫高手加強重點培訓；高校、中職學校則應對接鐵畫企業，開設鐵畫藝術課程，培養理論基礎深厚、鍛制技藝高超的學院派傳承人。2017年4月，安徽機電職業技術學院依托自身資源，邀請鐵畫技藝大師建立“技能大師工作室”，成立基于“現代學徒制”的鐵畫學徒班，形成了“四位一體”（政府支持、企業為主、高校為基礎、社會支持）教育模式。與此同時，各高校還要加強鐵畫藝術實踐，通過各類主題式活動提高大中學生對于鐵畫藝術的認知度與喜愛度，借以加強鐵畫藝術在青年一輩中的影響，為鐵畫藝術的傳承與發展夯實基礎。2018年7月，安徽工程大學計算機信息學院的“禮敬蕪湖鐵畫，傳承匠人匠心”的暑期實踐就通過蕪湖鐵畫了解調研，很好地普及了蕪湖鐵畫常識，對蕪湖鐵畫影響力的擴大起到了極大的促進作用。此模式值得各高職院校推廣。

2.注重鐵畫內在品質提升

首先，實施品牌發展戰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魅力在于保有其原有藝術特征的基礎上，與時代特征相結合的創意與創新，實施品牌式發展。蕪湖市政府應樹立鐵畫傳承與發展的品牌意識，積極舉辦各類論壇、開辦鐵畫藝術經驗交流會、舉辦鐵畫作品創意大賽等活動，深化品牌發展理念。2018，蕪湖市文化館聯合蕪湖鐵畫協會舉辦了“首屆蕪湖鐵畫作品創意設計大賽”，此次大賽旨在傳承、創新蕪湖鐵畫鍛制技藝，未來，此類活動還有待于進一步加強，以便推動蕪湖鐵畫文創產品開發。

其次，以產品質量保障為前提，著力提高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嚴把質量關，統一鐵畫制作材質和工序，嚴控市場價格，避免惡性競爭帶給鐵畫藝術傳承與發展中的不良影響?？稍鲈O非物質文化遺產品牌發展基金，圍繞著品牌開發、品牌管理以及品牌推廣等內容進行創新，加強1～2個鐵畫馳名商標打造，使得蕪湖鐵畫發揮出更大的影響力［7］。

再次，結合現代審美觀創造滿足消費者情調需求的藝術品。鐵畫藝術的創作基礎是徽派藝術形式，它集合了徽派剪紙、皖南三雕、姑孰畫派、新安畫派以及雕塑等多種藝術技法，堪稱徽文化中不可分割的組成。而現代審美觀又決定了一味地沿襲傳統必然會被淘汰，因此，鐵畫產品設計應在繼承徽文化的基礎上融入現代審美觀，以滿足消費者的不同審美需求。

3.拓展鐵畫產品的應用領域

首先，將徽文化主題與公共藝術融入鐵畫創作。蕪湖市《關于打造歡樂城市的意見》（2013）第一次提出“歡樂蕪湖”的奮斗目標，著力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旅游勝地以及文化科技產業集聚區［8］。2016年至今，蕪湖游客接待量已連續3年位于全省前兩名，“蕪湖方特”獲批5A級旅游景區，作為第三大旅游品牌的“人造方特”也齊名于“天造黃山、佛造九華”。2018年，蕪湖市共接待國內外游客5952萬人次，較之2017年漲幅23%；旅游總收入達到757.5億元，較之2017年漲幅25%，位列安徽省第二。蕪湖作為旅游城市的影響力也夯實了鐵畫推廣的平臺基礎。所以，為擴大鐵畫的影響力，應加大鐵畫旅游紀念品開發力度?？芍塾谟脩趔w驗，利用方特旅游度假區開辟鐵畫藝術展示與體驗區，或是通過中國鐵畫創意園的鐵畫制作廠以及精品鐵畫展覽室的開辟，加強優秀鐵畫作品賞析、有獎競猜或是現場互動，加強游客鐵畫制作流程體驗，凸顯鐵畫藝術的人文氣息，同時，鐵畫設計者還可嘗試把蕪湖旅游勝地的像上文化主題及城市公共藝術融入到鐵畫創作中，進一步凸顯其蕪湖名片的特色［9］，拓展鐵畫產品的應用領域。

其次，向城市建設與園林建設發展。民眾審美觀的改變，使得鐵畫家居裝飾需求漸漸走低，而其蒼勁高雅、古樸瀟灑的藝術特征則尤其適合城市建設以及園林建設。作為蕪湖文化的代表，鐵畫可作為城市建設的設計主元素出現在城市櫥窗建設、城市雕塑物展現等方面。蕪湖雕塑公園的鐵畫雕塑作品，就以其鐵與白的完美融合、堅韌的鋼鐵與柔和的江南細雨互襯，為蕪湖雕塑公園帶來了一道別樣的風景，未來的蕪湖城市建設以及園林建設就可加以推廣。鐵畫藝術工作者可從徽派建筑的特點出發，以祠堂、馬頭墻及磚石木雕為設計主題，制作徽文化特點突出的藝術品，通過公共藝術營造鐵畫藝術氛圍，使更多的人了解鐵畫藝術，繼而樂于為此買單。同時，還要加強蕪湖市步行街、旅游景點以及公園等公共場所整體規劃，或設鐵畫藝術展區，或在環境設施中考慮鐵畫藝術有機地融入，借以加強蕪湖鐵畫之城市形象的整體塑造。

4.拓寬鐵畫的傳播渠道

首先，傳統工藝受流通范圍小制約，其購買群體往往僅限于周邊地區的線下購買。因此，蕪湖鐵畫雖有數百年歷史，但其受眾群體還十分有限，究其原因，應是傳播渠道狹窄，廣告戰略運用不足所致。即便是目前，蕪湖鐵畫的網絡銷售僅能看到由“徽藝坊鐵畫”“飛龍鐵畫”建立的“蕪湖鐵畫網”及其淘寶店鋪，還沒有以官方的形式開設的蕪湖鐵畫的專門性宣傳或線上銷售門戶，因此，為擴大受眾群，蕪湖鐵畫的傳承與發展應依托互聯網平臺，充分發揮微信、微信公眾號、官方網站等新媒介加速傳播，同時通過手機APP面向全國擴大受眾范圍，實現精準營銷；也可利用速賣通或亞馬遜等平臺把產品遠銷海外，既節省成本，又拓展銷售渠道。在創建鐵畫微信公眾號建設過程中，一方面要加強鐵畫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宣傳，另一方面則要適時推送一些鐵畫發展的最新消息，感興趣的用戶回復關鍵詞還可了解鐵畫技藝或寓意內容，既親民又不擾民，從而使鐵畫藝術向外輻射［10］。

其次，可以充分利用傳統廣播、電視傳媒的特定節目進行推送，利用公眾人物的魅力擴大蕪湖鐵畫的社會影響力。比如中央電視臺的《天下收藏》節目就廣為眾多的工藝愛好者所喜愛。其原因就在于《天下收藏》節目關注者中有不少傳統工藝愛好者，他們和王剛老師通過長期互動建立了穩定的信任關系。因此，蕪湖鐵畫可以利用《天下收藏》節目，邀請王剛老師幫助推介，收效就會更佳，營銷的準確度也更高?？傊?，“好酒不怕巷子深”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在網絡信息時代，再好的工藝產品，不善于開發、拓寬傳播渠道，不能打出產品的影響力，擴大社會認知度，最終也只能被社會所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