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宰牛

極目北望

從前有個姓張的屠夫，殺牛的本事爐火純青，從不失手，一套工序下來，干凈利索，毫不拖泥帶水。所以，張屠夫的生意很火，每天都有人牽著牛過來，請他幫忙屠宰。他也是來者不拒。

但這次，張屠夫卻有點犯難了。原來，今天一大早，就有人牽來了一頭小牛犢，說要讓他幫忙宰殺。看了看只有幾個月大的小牛犢，張屠夫有點好奇：“這么小的牛犢子，干啥就宰了？”

那人嘆口氣，說：“家里小孩得病了，郎中說要吃牛肉，算來算去，家里沒錢買牛肉，家里那頭大黃牛又不能殺，還得靠它干活呢，所以只能殺小牛了。”

張屠夫聽了，活動了一下筋骨，只幾下就捆倒了小牛犢，轉身拿刀子想要動手。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哞”的一聲，接著稀里嘩啦的聲音響成一片，有東西向張屠夫沖了過來。

張屠夫回頭一看，嚇了一跳，沖過來的竟然是一頭大黃牛，鼻子上一道大豁子，還在滴著血，正“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徑直向自己沖了過來。

張屠夫一閃身，滾到一邊。他怕那大黃牛再沖過來，不敢立馬起身，只把手里的尖刀舞成一團，想趕開那沖過來的大黃牛。

許久不見動靜，張屠夫一抬頭，發現那大黃牛并沒有沖過來，而是站在那頭小牛犢面前，嘴巴咬著捆小牛犢的繩子，在不停地拉扯，鼻子上的鮮血蹭到了小牛犢身上，引得小牛犢“哞哞”地叫個不停。

張屠夫愣了一下，明白過來：這大黃牛是來救那小牛犢的。看著呆愣的牛主人，張屠夫喝道：“看什么看，趕快把那牛牽走啊！”

那牛主人一臉疑惑，一邊向黃牛走去，一邊說道：“不可能啊，當時我怕它跟來，還特意換了個純鋼的鼻環拴上的，它是怎么掙脫的？”

張屠夫有點生氣，說道：“別說那些沒用的了，你這牛到底還殺不殺了？不殺你就牽走，別砸了我的招牌！”

牛主人急忙說道：“殺！我去把那母牛牽走，你就乘機宰了那頭小牛。”說著，他幾步跨到大黃牛跟前，就要牽那大黃牛的繩子。

但仔細一打量，拴在大黃牛鼻子上的繩子早就不見了。原來，牛主人將大黃牛拴起來之后，就牽著小牛犢向張屠夫家來了。但那母牛在村子里生活多年，早已深通人性，知道張屠夫家是牛的不歸之地，心中著急，竟然將鼻環硬生生地從鼻子上扯了下來，一路急匆匆地沖了過來，那繩子還在拴牛的木樁上呢。

張屠夫看那牛主人盯著大黃牛一臉震驚的樣子，怒道：“你去找根棍子，把它趕開不就行了！”

牛主人得了張屠夫的指點，一下子明白過來，轉身找來了一根棍子，對著那母牛狠狠打了下去，只聽“咚”的一聲，那母牛趔趄了一下，竟然沒有絲毫反應，嘴巴牢牢咬著捆小牛犢的繩子，想將繩子解開。

牛主人不信邪，掄著棍子，不知道敲了多少下，那母牛被打得后腿跪在了地上，但嘴上的動作仍舊沒有絲毫變化。

張屠夫在一旁看得惱怒，喝道：“走開！”說著話，他提起尖刀，用力刺了過去，只聽“撲哧”一聲，尖刀刺進了牛身，沒入刀柄。

那母牛終于松了口，“哞”的一聲長嘯，顯然十分痛苦。牛頭一轉，牛角朝張屠夫刺了過去。

張屠夫急忙向后一退，誰知道那大黃牛牛身一擺，牛角直直刺向了身后的牛主人。牛主人吃了一驚，急忙閃到了一邊。

就在這時，只聽“哞”的一聲，牛叫聲又起。兩人定睛一看，卻是那頭小牛犢，原來經過剛才一番折騰，母牛已經將捆著小牛犢的繩子咬斷了。

張屠夫一愣，看那母牛搖搖欲墜，卻仍舊站在兩人面前，一副抵死相拼的樣子，他一下子明白過來，大喝道：“快攔住那頭小牛犢，它要跑了。”說著，他拎著刀就沖了出去。那母牛好似明白張屠夫要做什么，牛頭一轉，又向張屠夫抵了過來。

張屠夫閃身一躲，尖刀往前一送，正好刺在了牛身上。那母牛“轟隆”一聲，摔倒在地，慢慢閉上眼睛，死了。

但就是這一耽擱，那小牛犢早已逃出屋子，張屠夫追了幾步，眼看追不上了，順手就將手中的刀恨恨地甩了過去，那尖刀在小牛犢后腿上劃了長長一道口子，“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小牛犢腳步趔趄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停，一跛一跛地跑遠了。

張屠夫和牛主人受了這一場驚嚇，沒有力氣去追，只得將死了的母牛宰剝干凈了事。

轉眼間幾年過去了，母牛救犢的事情，張屠夫已經淡忘得差不多了。只不過他把這事視為恥辱，此后不但宰牛，還開始出售牛肉，有時候收來的牛不夠，還要去牛市買牛來殺。

這天，張屠夫背著手，正在牛市上準備買幾頭膘肥體壯的大黃牛來宰殺。誰知道今天在集市上轉悠了好半天，也沒有一頭能入眼的，他不由得有些懊惱，倒背著手，轉身就要回家。

就在這時，只聽左邊有一聲牛叫聲傳來。張屠夫眼睛一亮，他殺牛多年，早就練出了一整套辨別牛好壞的方法。剛才這牛叫聲音洪亮，底氣十足，肯定是頭犍牛。

張屠夫循著聲音，找了過去，在出口左側的一個小角落，看到一頭大黃牛，锃亮的牛角，肥壯的身子，張屠夫眼睛一亮，心想：就這頭了。

打定了主意，他上前就要和牛主人論價，誰知剛才還好好站在一邊的大黃牛，看到張屠夫，突然兩眼充血，“哞”的一聲大叫，前蹄在地上刨了幾下，一低頭，就直直地向張屠夫沖了過來。

張屠夫沒料到有這一出，稍微一愣神，那大黃牛就已經到了眼前，張屠夫嚇得連忙一閃，卻還是被頂到了胳膊，只覺一陣鉆心的痛。

牛主人和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沖過來拉開那大黃牛，但誰知往日溫順聽話的大黃牛，今天不知道為什么，還是發瘋般地想頂張屠夫。張屠夫無奈，拖著殘手，翻身爬上了一棵樹。

牛主人氣喘吁吁地大喊：“這大黃牛往日溫順至極，怎么今天這么兇猛……”說著，他又扯了扯繩子。

旁邊一個老者冷哼一句：“你這真是頭溫順的好牛？它后腿有一道好長的傷疤！要真是性子溫和的牛，怎么會有這樣的傷疤？”

樹上的張屠夫似乎突然意識到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用力往空地扔去。那大黃牛突然停下掙扎，安靜下來，示意牛主人往空地走。大黃牛湊過去，聞了聞張屠夫扔的那個東西，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隨即流下了眼淚。

眾人定睛一看都感到疑惑不已，那竟然是個沾著陳舊血跡的牛鼻環。只有張屠夫知道，那個鼻環，是當年的母牛留下的，他問牛主人討來帶著，本是記恨著自己唯一一次失手，不承想，卻救了他的性命。

從此以后，張屠夫再也沒有殺過牛。

（發稿編輯：趙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