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與象征
——日文文獻中毛澤東詩詞的譯介

⊙孫道鳳［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 天津 300384］

毛澤東的一生與中國革命的發展相互重疊，因此毛澤東的詩詞既是他個人情懷的抒發，同時也是革命斗爭在精神層面上的表現。從抗日戰爭時期開始，毛澤東詩詞就沖破各種信息封鎖，以獨特的魅力吸引著世界人民，并在國際社會廣泛傳播。考察毛澤東詩詞在日本的譯介有助于我們把握毛澤東詩詞在世界范圍內的藝術價值，增強文化自信，對于我們今后推動文化“走出去”具有重要意義。

一、毛澤東詩詞在日本的初步譯介

日本早在20世紀20年代開始就收集毛澤東的相關論著。日本的滿洲鐵路調查局在1929年出版的《支那國民革命中的農民運動》中編譯了毛澤東的《湖南農民運動調查報告》。此后毛澤東的許多著作都被陸續譯介到日本，如《論持久戰》《新民主主義革命》等。

相比之下，毛澤東詩詞在日本譯介的時間略晚。目前能找到的最早的譯介文章是1938年四方歸一翻譯的埃德加·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前半部分發表在1938年8月出版的《日本讀書協會報18（214）》上，其中翻譯了《七律·長征》這首詩。根據筆者的考察，這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沒有文章涉及毛澤東的詩詞。

二、毛澤東詩詞譯介的高峰期

20世紀50年代中期以后，譯介和賞析毛澤東詩詞的論著開始大量出現。毛澤東詩詞的譯介進入一個高峰時期，既有針對某一篇詩詞的賞析，也有把毛澤東詩詞收集成冊，結合中國革命歷程進行賞析的專著。

1956年，貝冢茂樹撰寫的《毛澤東傳》出版，該書是日本出版較早的毛澤東傳記，截至1976年為止重印了22次，在當時有廣泛的影響力。作者貝冢茂樹（1904—1987）是日本著名的中國古代史學家，曾先后任職于東京大學和京都大學，1954年參加日本學術文化訪華團訪問了新中國。

貝冢茂樹在書中翻譯并分析了《沁園春·雪》，標注了該詞的日語訓讀方法，引用了郭沫若對該詩的解析。貝冢茂樹認為《沁園春·雪》內涵深刻，氣勢豪壯，敘事背景雄大，令人嘆為觀止。他認為這首詞發表之后，國民政權所在地重慶地區的有識之士對毛澤東刮目相看，改變了國統區對中國共產黨領導人的舊有印象。

繼《毛澤東傳》之后，日文中譯介的毛澤東詩詞的成果逐漸增多。比較有代表性的有立花丈平的《難解的毛澤東的詩》、竹內實的《毛澤東的“詞”》及《毛澤東的詩〈黃鶴樓〉》、谷川雁的《毛澤東的詩與中國革命》。其中竹內實的《毛澤東的“詞”》和《毛澤東的詩〈黃鶴樓〉》分別發表在《產經時事》和《赤旗報》上，這兩份報紙都是當時發行范圍廣、發行數量較大的報紙。

1959年，巖村三千夫在著作《毛澤東》中引用并翻譯了《七律·長征》和《沁園春·雪》這兩首詞。他指出：“在窯洞中走出來的共產黨人的領袖，用詩詞的形式向人們展示他實際上是令人敬佩的一流的讀書人。”

1959年三一書房社出版的尾崎莊太郎、淺川謙次編譯的《毛澤東戰后著作集》中在附錄里面翻譯了毛澤東的詩詞21首。譯者指出，這21首詩詞主要參考了香港的新民主出版社1958年出版的《毛澤東詩詞十九首》和北京外文出版社的《毛主席詩詞講解》英文版而翻譯出的，因此很難準確表達詩詞的真意、格調和意境。譯者意識到應該翻譯成與詩詞的格調相符合的譯文，但是難度很大，所以采用了歷來日本翻譯漢詩的方法去翻譯。

1961年，著名的中國文學研究者吉川幸次郎（1904—1980）出版了著作《續人間詩話》，書中介紹了毛澤東的三首詩：《七律·長征》《沁園春·雪》和《答李淑一》。

該書截止到1998年共印刷了7次，很多日本讀者就是通過《續人間詩話》接觸到了毛澤東詩詞。書中對《沁園春·雪》進行了全面的賞析，向讀者展示了該詞背后雄大的敘事背景。吉川幸次郎在書中比較了日本江戶幕府末期的革命志士佐久間象山和毛澤東的詩，他認為佐久間象山的詩政治性過強，與中國人的詩之間存在很大差距，中國的政治家的詩詞在文學性和藝術性更勝一籌。

此外還有竹內好《毛澤東的詩》、大山茂《毛澤東的詩詞〈雪〉》、今村與志雄《毛澤東的詩詞十首》、杉原荒太《毛澤東的詩》、河上徹太郎《毛澤東的詩等》、蘆田孝昭《中國詩選——從蘇東坡到毛澤東》、高村健夫《毛澤東——他的詩與人生》、竹內實《革命的詩人——其巨大的形象》等。

1965年，現代中國研究學者竹內實的著作《毛澤東的詩與人生》通過譯介和賞析毛澤東詩詞，“改變了日本人對毛澤東和中國革命的膚淺印象，增強了源遠流長的中國文化對日本人的吸引力。至今仍然是日本研究毛澤東詩詞的權威成果”。該書共介紹了毛澤東的37首詩詞。該書通過翔實的資料，全面地描繪了詩詞的創作時代、當時的生活、創作的地點，向讀者還原出創作的現場。文章在第六章為了說明《憶秦娥·婁山關》《七律·長征》《清平樂·六盤山》《念奴嬌·昆侖》《沁園春·雪》先闡述了紅軍長征的原因、背景，引用深田悠藏《支那共產黨軍隊之現勢》展現當時外界對紅軍長征的評價，參照《星火燎原》中張男生《遵義會議的光芒》、李天祐《把敵人擋在湘江面前》、劉伯承《回顧長征》等大量史料展示了長征時的匆忙和困難重重。竹內實還引用了劇作家宋之《沿著紅軍戰士的腳印》中長征中的故事“小馬燈的故事”“紅軍墳的故事”和“紅軍還錢的故事”等，使讀者體會到長征期間的各種細節。這比較符合日本讀者的理解習慣，不僅僅限于宏大的敘事，而是通過細節來反映整體。總而言之，該書極其詳盡地介紹了毛澤東詩詞用典的出處，充分挖掘了其中的藝術價值，翻譯了符合日語表達方式的毛澤東詩詞，對于日本讀者了解毛澤東詩詞發揮了重要作用。該書的毛澤東詩詞譯文至今仍然是日本學者翻譯毛澤東詩詞經常依據的典范。

三、毛澤東詩詞譯介的新階段

20世紀80年代以后毛澤東詩詞的譯介進入了新的階段。數量上，譯介毛澤東詩詞的論著顯著減少。毛澤東的詩詞往往被收入到中國文學相關的詩集、詩選中。主要代表有今村與志雄譯《中國名詩：黎明之歌（魯迅毛澤東等）》、 竹內實和吉田富夫著《志士之歌：中華愛誦詩選：從伯夷叔齊到毛澤東》、井波律子編《中國的名詩101》、竹內實 《詩人毛澤東》《毛澤東詩詞的藝術性》、橫川伸《青年毛澤東的〈贈父詩〉》。

20世紀80年代以后日本關于毛澤東詩詞的賞析方面有了新的變化。首先，在賞析毛澤東詩詞時，不再把重點放在詩詞的革命色彩上，更重視詩詞本身的藝術性和學術價值。如竹內實在《毛澤東詩詞的藝術性》文中，專門討論了以往日本學者所忽視的藝術價值，探討了毛澤東詩詞對中國古典詩歌的繼承和發展。其次，日本學者也非常注意發現尚未被翻譯成日文的毛澤東詩詞。毛澤東的《贈父詩》就是一例。橫川伸解讀了該詩的歷史背景，分析了該詩的內涵，并嘗試進行了翻譯。

四、 總結

從1938年毛澤東詩詞被譯介到日本開始，毛澤東詩詞中體現出的個人情懷和中國革命的精神就深深地吸引著日本的讀者。20世紀50年代中期到70年代中期，毛澤東詩詞的譯介進入高峰期，日本較有影響力的報紙和雜志都刊登過眾多毛澤東詩詞的賞析文章。竹內實的著作《毛澤東的詩與人生》成為迄今為止賞析毛澤東詩詞最權威的成果。20世紀80年代以后的毛澤東詩詞的譯介和賞析文章雖然數量見上，但是有了新的發展，毛澤東詩詞的藝術性和學術研究價值受到重視。其中，《沁園春·雪》《七律·長征》兩首詞是在日本普通讀者中廣為知曉的代表。隨著毛澤東詩詞在日本的廣泛譯介和傳播，中國革命的理念和中國共產黨人的革命情懷在日本民眾中間廣泛傳播，中國革命的感召力進一步增強，日本社會對于中國共產黨的認同感也得到了增進。毛澤東詩詞仍然是中日文學交流史上的瑰寶，吸引著廣大日本讀者。